5. 霧水情人
經過一夜狂歡,整個學府累得像癱瘓了一樣,新年第一天的下午,當大部份人仍在睡夢中,莊獨個兒步入聚能塔設在地牢的圖書庫,他是約了珍到沙灘的酒吧去的,但時間還早,便踱步到建築學書欄處看看。
他本是埃及開羅大學建築美學的碩士,來學府是進修優化環境學的。閒來無事,揀了一本精裝的建築攝影集,找個位子坐下,漫不經心地翻著內裏的彩圖,腦裏卻浮現了姬.斯丁拿的冶火身材。莊感到有趣的是,昨夜縱使提早了關燈儀式,卻聽不到有什麼喝倒采的聲音,他覺得當時很多人也像他一樣,歡迎這意外的安排,借機換一下舞伴也頗有新鮮感。
回憶昨晚在禮堂吃過元旦大餐,便送姬回宿舍,之後馬上至電珍,得知她已回宿舍才放心。下意識地把姬與珍二者比較,很容易便知道姬充其量是霧水情人,珍才有母儀天下的皇后風範。
「姬的確很冶艷,可惜是學府的同學,碰不得。」他狡黠的一笑,幻想著跟她相識於世界任何一個角落,定會擦出香艷的火花,但在島上則萬萬不能,「我身為國家繼承人,就一定要撿點,免得惹來閒言閒語。」
「喂,莊王子,你怎麼躲這兒?」真子剛經過,
「還不去陪未來皇妃,當心被人拐走了。」
「這是什麼話!」莊感到莫名其妙。
「哦,我只奇怪,你昨晚為什麼只顧著跟埃及妖后跳舞,不怕珍給蝙蝠俠搶去嗎?」
「嘿,誰有這個本事,蝙幅俠又那能跟王子較量!」
「噢,那倒真是!」真子氣得啼笑皆非,是不是所有王子都這樣目空一切的呢,「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新年快樂!」
真子沒好氣地打個招呼便走,反正她跟這個王子沒有談得來的話題,她也奇怪為什麼如此著緊誰跟誰的關係?是著緊珍?著緊湯?還是另有所思。總之腦子裏就是不明白昨晚的舞會出現了什麼問題,又為什麼會提早關燈,珍和湯在亮燈時消失了,他俩究竟去了什麼地方?這漫長的一夜又發生了什麼事?
今日是元旦,真子是學府日本學生會的主席,大家約了在圖書館集合,然後搞點慶祝節目,他人的事暫且不理了。另一方面,莊已來到海邊的玻璃屋酒吧,叫了一枝葡萄酒和一杯石榴混鮮橙汁,望著潮漲的海灣和拍岸的濤聲,今天的浪特別大,莊與真子鬥過咀後,心緒不靈。
「莊!莊!莊!」珍連叫三聲,才把莊叫回現實,「想什麼啦?喔,我知啦,是昨晚那個埃及妖后嗎?她的確是艷壓群芳哩!」
「那你又如何,我還四處找你呢,給蝙蝠俠帶到他的山洞去了嗎?」莊還以顏色,卻突然驚訝她竟能與自己平分春色。他是否棋差一著,與她一起留下來在島上過新年可能是錯的了。
「哦,蝙蝠俠只是見義勇為,他看我不習慣在那漆黑的環境,所以把我帶了出來。」
「唔 - 那你們去過那處?」
「也沒去過什麼地方,因為我有點不舒服,所以他送我回宿舍便走了。」
珍一定不會告訴她已登堂入室吃燭光晚餐,這個善意的謊言非說不可。
「什麼,你不舒服嗎?怎不早告訴我,那處不舒服,你的心是否又……」
「不!不!不!我的心沒事啊!只是昨晚很高興,我飲了一點香檳,加上突然關燈,心慌起來,唔 -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有點酒意,我的頭還是昏昏的。」
「啊!是這樣,你真懂嚇唬人,明知自己一點酒量也沒有就應滴酒不沾啦,你要緊記自己的心跟普通人不同的啊。」
「知啦,知啦,對不起,嚇壞了你!」珍滿口過意不去,莊發了慌的心情已蓋過對蝙蝠俠的疑惑。
這酒吧是露天的,珍的坐向正好看到湯的飛碟型小屋在沙灘的另一邊,她巧妙地轉過話題。
「莊,你看,那座外型像飛碟的玻璃屋,在陽光下特別耀眼,究竟是誰設計的呢?」
「嘿!有啥特別?我看只是一座用玻璃纖維砌成的平房吧。」
「莊,除了男生宿舍外,你在島上不是也有一座私人獨立屋辦公的嗎?怎麼好像很少聽你提起呢?」
「哦!就是囉,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辦公室,你也沒有興趣知道吧!」莊猶疑了一會,「你 - 真的想知道嗎?
「哦 - 不 - 我尊重你的私人空間。」
「這就是你可愛的地方,珍!」他執著她的手,由衷的說。
「可不是嗎?」
每個人也有口不對心的時候,珍心想著與湯.尼克遜只第一天認識,就把她帶進他的世界去了,為什麼與她一起成長的莊又會這麼介意知道他多一點?」
兩個星期的年假,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著,珍並不是每天都與莊一起,他們好像各有各忙碌似的,多是夜裏通一次電話,相約打打網球,或湊湊熱閙跟其他同學打一場高爾夫球等等,生活平淡如水。
沒有王子在身邊的時候,珍會留在宿舍看書,彈琴是她自娛的節目之一,除了主修玄學科目,她對飲食文化也頗感興趣,宿舍裏有一個小小的書房,單是各國的食譜也佔了她一個書櫃,她覺得各地的飲食文化正好反映不同的地方色彩,是色香味的文化交流。
這天,珍正約了真子到房間來,品嘗她試做的椰奶蛋糕。
「唔,這蛋糕很重椰香味道,除了椰奶和雜果,還放了什麼東西?」
「有馬來西亞人嗜吃的檳榔。」
「嘩,聽說吃檳榔會使牙齒變色的,時常吃還會像吸毒一樣,會上癮的啊。小姐,你要我做你的白老鼠不成?」
「嘿,你也說多吃才會有問題啦,我祇是拿幾顆小小的檳榔榨汁拌進椰油去吧,怎麼樣?,真的那麼好味,一試便上癮了嗎?」
「看來不是上癮,是上了當,味道怪怪的。喂,莊王子可有試過你的傑作呢?」
「他呀,他對吃絕不隨便,酒不是法國波爾多不喝,不是危地馬拉的咖啡不呷,甜品不放少許櫻桃香油不嚐,牛排就一定要日本神戶出產的才入口囉。」
「真是九五之尊得很,看來他跟你的性格相差十萬八千里遠,你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啊,為什麼品味全不協調,以後還要做一世夫妻的啊。」
「他說我生來就是當他的妻子,他懶得再揀其他女孩了。」
「那你呢?」
「我?除他以外,我根本沒碰上第二個異性朋友。」
「是你避而不碰吧了,那個蝙輻俠呢?他不是給你碰個正著嗎?」
「碰個鬼,只是跳一隻舞,吃一頓飯,會有什麼?」
「吃過飯,你跟他吃個飯嗎?在什麼地方!」
「哦 - 不就是在沙灘那酒吧,那晚溜了出來,就在那裏吃了點三文治,他就送我回宿舍了。」說謊說到底,珍索性把真子也瞞下來,免得她向外間說漏了咀。
「哦!就只如此。」真子半信半疑的應著,「這幾天妳就孤獨地過?為什麼不找莊,或者上網查看他有沒有離開博士曼?」
「我不慣這樣,他要找我的話,自然會來。」
「若果他很久也不找你呢?」
「那我樂得清靜,自己安排節目吧。放心,我一定有事可忙的。」
「唉,看來你們好像誰沒有誰也一樣過日子!」
「也許我們真的變得老夫老妻了。」
「天!你們還未正式結婚呢!」
兩星期的假期結束,學府回復狀態,求學鬥智的氣氛回來了。事實上這個島是訓練足智多謀的人才,而這領域的最高境界就是大智若愚,談笑用兵的人是不會表現急燥的,這種性格也有利於擴濶社交圈子,穩定在未來謀略世界的地位。
一個很普通的星期天,真子與史諾比找來幾個談得來的朋友,在廣場的草地上席地野餐,冬天的太陽很暖,珍和艾詩都來了,一圍十人圍坐一張大紅白格仔枱布,上面擺放著一大瓶鮮搾果汁,一藍烘脆的麵包片,一大窩鮮菜沙律,一盆燒肉串,還有很多在島上採摘下來的新鮮生果。
大家懶洋洋的聚在一起,聚精會神聽著艾詩在餐廳工作上的趣聞,不察覺到湯.尼克遜和姬.斯丁拿拍拖路過;姬望見假想情敵珍在人堆中,就拉著湯過來趁熱閙,刻意展示他俩的情侶關係。
「嗨,新年快樂!這裏真熱閙,大家好,史諾比,很久沒見,最近有什麼新作品?你的化妝技術愈來愈高明呢,聽說除夕晚會的場內設計,你也有參予的份兒,那鐘乳洞的效果,真的別有洞天。」
「哦,只是小試牛刀,算不了什麼,你的埃及妖后才算不賴,與你的氣質很匹配。」史諾比平時不多言,但說話總能一語中的,聽得身旁的真子暗叫好笑。
「這是家傳的招牌化妝,也不算什麼?」說時身子緊緊貼著湯,眼晴卻斜視著珍。
「喂!珍,看,莊王子在那邊呢!」真子向珍打個眼色。
順著真子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莊了,但他身邊還多了一個長髮女子,真子不停的眨著右眼,示意她就是最近常出現在學府的陌生人。這時,莊已看到珍,就改變方向行了過來。
「大家好,咦!珍,你沒有告知我今天在這裏野餐啊!」他溫柔地蹲下身輕吻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總顯得怕羞一點,而她的每一個表情,都給站在一旁的湯捕捉著。
「湯,噢,很久沒見啦!」莊這才見到湯與姬這一對,與他握過手之餘,也親一親姬,又一次曖眛的眼神交流。「過兩個月又是桌球大賽的時間啦,你會參加嗎?」
「還未決定啊!首先看看你這個勁敵會不會來吧!」湯回應說。
「我也未決定,不過真的很想再跟你交手,上次險勝你一分,就給你一個上訴的機會吧!」
得意忘形過後,才看到身邊的長髮女郎一直冷傲的站著,不發一語,他不敢怠慢,「噢,對不起,我忘記了介紹,這位是慧.雲李小姐。」
「大家好,新年快樂!」一個客套式的招呼後,慧.雲李回復沉默。
珍感覺到這長髮女郎的表現很冷寞,也覺察到她和湯、姬一直注視著自己,她已被望得混身不自在了。
「好了,我們有點事,不耽太久了,大家盡興點吧!」莊對珍招呼也不再回一個,就帶著慧.雲李離去。
湯此刻的心情是恨不得馬上擺脫姬,走到珍的身邊,填補莊的空缺,充當她的護花使者,而現實的一刻,他能做到的是馬上與姬離開,減少珍的尷尬。
「姬,不是要去玩橋牌的嗎?走吧!」
「牌局還未開始呢,還是這裏熱閙點,我們多待一會吧!」姬拉湯坐下來,她還要在眾人面前與湯親熱一下。
「對呀,坐下吧,大家圍開一點,讓湯教授坐進來。」真子帶頭,其他人附和著,大家都想跟這位學府尖子加入陣營。
這樣一坐,湯反而坐到珍的身邊來了,大家殷勤地請湯和姬用餐,珍保持沉默,她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低調,但心跳卻不聽指示,跳得特別急,湯拿過那瓶果汁,先給珍的半杯添滿,再為姬和自己的杯子注了半杯。
「唔 - 是紅石榴和鮮橙混成的果汁,」他呷一口說道。
「還有少許甘荀和雪梨呢!」真子補充說,希望爭取跟他對話的機會。
「哦,是嗎?那要多喝口試清楚味道了。」湯的加入迅速成為這小圈子的焦點,他拿起面前的沙津,先問珍要不要,珍婉拒了,才給姬和自己的碟子上放了點,每一個動作都自然流露明星風範。
「噢 - 這沙津的味感很豐富,是用檸檬汁調出來的吧,它的味道很特別,不是我們慣常用的材料。」
「對呀,不是一般地方可以吃得到的小麥沙律。」真子搶著答。
「對!這是你做的嗎?」
「是呀!」真子搶著答,「沙律醬的主要成份是蘋果醋和檸檬汁!」
「是珍和真子一起做的!」艾詩插口說。
「哦 - 」湯藉機看著珍,「這沙律的材料應該有馬鈴薯、洋葱和青椒……好像還有火雞肉。」
「不對,這是全素的沙侓。」真子急著糾正。
「珍 -」湯想找機會逗珍說話,但被姬阻止。
「唏!湯,我們應該稱珍為未來的雅爾倫國皇后嘛,直呼她的名字太不禮貎了吧。」姬搶白說。
「什麼?她不是已貴為皇后了嗎?不然的話,為何現在已有這種高貴的氣質啦!」湯機靈的幽默感讓人會心微笑。「珍,這是你親手配製的小麥沙律了。」他要打破她的沉默,要聽聽她的聲音。
「給它一個較漂亮的名字,就叫高纖素食沙律吧。因為它的材料以發漲了小麥為主,配料還有紅、綠、黃和青椒,由於混有小麥,澱粉質也比較重,所以配以蘋果醋和檸檬汁,就較爽口了。」珍說。
這製法不常見,是雅國的特式沙津嗎?」湯問
「這是中東人愛吃的沙律。」珍答。
「一道簡單的沙律也能帶入國家的食用文化,未吃已聽得津津有味。那麼這些肉串的材料又是什麼?」湯吃了一口肉串,繼續發問。
「這是燒羊肉串,用多種中東特有的辣味調味粉做出來的,可以僻去羊的羶味,羊肉含的脂肪較少,在東方人來說還有暖胃的作用,可以算是一種健康的肉食。」珍低調地說。
「喂,我們這頓野餐好像變成食評大會了。」史諾比大叫,引得大伙兒大笑,珍的拘謹也舒懷了。
「哦,那我們轉一下話題吧!」姬的頭枕在湯的肩膊上,好艱難才能插句咀。
「好吧,我們就轉個話題。甜心,你在這裏最交遊廣濶,說一下你在聚能中心的奇遇吧!」湯向對坐的艾詩說。
「好呀!那我就先說湯.尼克遜先生的風流韻事,不過大家今晚要準備在草地紮營了,因為要說三天也不完呢!」艾詩使談話氣氛愈來愈輕鬆了。
「哦,你是說我與你那段情史嗎?那豈止三天,我們的關係到現在還未大結局啊。」
一班年青人爽朗的笑聲响亮得像交響樂一樣,整個廣場也被感染得朝氣勃勃。
「哈!哈!哈!真幸運我能成為其中一個緋聞女角,尼克遜先生很好客,聚能塔四樓餐廳的Private Corner就有很多支不同品牌的紅酒,每枝紅酒也有一段艷史。」艾詩大爆內幕。
「喂,那一共有幾多枝?你跟他那一枝是什麼品牌呀!」史諾比心急地追問。
「唏!這是我跟她的秘密,不告訴你。」湯扮著鬼臉說。
「湯,橋牌局的人早就到,走吧,我們要遲到。」姬沒趣地站起來,催促著湯離場。
「不要公開我們的秘密啊,艾詩,記得,這是我跟你的秘密,改天再約你喝紅酒。」湯的視線仍留戀著珍,捨不得地離去。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