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揭開公主身世之謎
這天,湯正在進入雅爾倫國途中。由於該國是一個極權統治國家,與它建立邦交的政府並不多,想取得一張個入境簽証殊不容易,而進入其國境的交通工具也非常轉接。他以一名心臟科專家的身份透過醫學界朋友的幫忙,取得一張根德鎮首都醫院的受聘書,這有助他在伊拉克的邊沿群島申請到入境簽証。那處每星期只有一班次的輪船來往雅爾倫國,航程為十小時,湯就是這樣兜兜轉轉的入境了。
到埗後,先乘一輛殘舊的計程車到根德鎮,沿途所見國民都是穿著傳統的回民服飾,這個國家很欠色彩,人民都穿藍色素服,看上去有濃烈的社會主義味道。但國民的面孔都是清純的,悠閒的;你可看不到任何一個腳步急促的例子。「這個國家還好,起碼不易見到一張滿面愁容的臉。」湯心想。
計程車抵達根德鎮首都醫院,一所紅瓦頂建築物,它其實跟沿途所見的其他建築物沒有多大分別,只是位處山上,所佔面積較大而已。
「別少看這所醫院,它設備不算先進,但總算完善。」穿著醫生袍,曲髮曲鬍子的病理學主管約瑟芬說,「是啊,最近有沒有見過凌博士?」
「幾個月前跟他通過電話,他怱怱忙忙的說了幾句便掛線了。」湯回答。
「連你這個得意門生也見不到他,我們想找他就比登天更難了。」約瑟芬笑著說。
「你也不易找呀!若不是在醫學會年報看到你撰寫的文章,也不知你身在中東哩。」
「這叫做認祖歸宗嘛,我本身是伊拉克人,原本應該回去幫助當地人的,但是我實在怕生活在戰亂之中,所以揀了這個較太平的地方安頓下來。你知道嗎?雅爾倫國是中東的瑞士,這裏與世無爭,在現今的局勢來說是一塊樂土哩。」
「這個我也覺察到,這裏的生活很簡樸,人們都無憂無慮。」
「是啊,你有意思留下來,替我們開發心臟科技術嗎?有你這種人才,我們求之不得呢!」約瑟芬問。
「老朋友,不要取笑我了,這次來是有一點私事要辦的。」
「怎麼了,不是迷上我們的中東女孩子吧?」
「又給你猜中了。」
「今次要跨過半個地球來,這女孩子可不簡單啊!有什麼事要幫忙,只管說啊。」
「告訴我怎樣去皇宮就成了。」
「你要進皇宮?不要告訴我你要追求的是珍.維亞斯公主啊。」
「哦?她是什麼人?她很特別的嗎?」湯打探著。
「雅爾倫國不大,我們身處的首都根德鎮更小,這裏所發生的小事都會千里傳音,傳遍全國的。告訴你吧,這裏的國民無論男男女女在習俗上二十歲左右就成家立室的了,約五年前,我們的王子莊.維亞斯已年屆二十三,但遲遲不見透露婚期,國王心急了,把國家政要和城中富豪的女兒都請來相親,但王子一個也看不上,國王百思不得其解,打算為他在海外招親了,王子才坦言說出鍾情於一個自小在宮中與他一起長大的孤女……」約瑟芬話未說完。
「就是珍.維亞斯?」湯插口說。
「是,當時珍只稱得上是皇后的契女兒,她的地位跟一般平民少女分別不大,只是在宮中長大而已。後因王子堅持只願娶珍為妃,國王沒他辦法,就封珍為公主,並賜她皇族姓氏維亞斯。」
「那你見過這位公主嗎?」
「當然見過,她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美人,很多國民也曾在街上碰到她,她也不時來醫院當義工呢!」
「嗯 - 聽來公主很親民,看來,你對她的印象也不錯呀!」
「不單是我,這裏的國民也很愛戴她。喂,你還未告訴我到皇宮幹什麼?」
「不就是要找珍.維亞斯囉!」湯裝蒜的說。
「天啊!你的性格始終沒有變,就是這麼喜歡向高難度挑戰,好吧,你要摘天上的星,我也不勉強你了。」約瑟芬也扮傻的說,「不過,森宮禁地,你有計劃如何進去嗎?」
「你有什麼好提議?」
「聽說近日宮內的馬槽有事,你也曾學過替動物醫病的,不妨用獸醫的身份鑽進去,待我替你安排一下吧。」
「那麻煩你了。」湯急不及待的答謝。
「不過你的樣子這麼帥,在這裏不方便行走,這幾年來因美伊衝突,中東地方普遍出現反美情緒,你要打扮得本地化一點,才較易出入。」約瑟提點著說。
回到酒店,湯聽從約瑟芬的指示,做了一些簡單的易容工作,他全身噴上一層古銅色的食用油彩,同時把麥稭色頭髮拉直,染黑了。對著鏡看,就算不像中東人,也有幾分似希臘人哩。
離開酒店之前,換上一身藍色的長袍,戴了一頂同色的鴨咀帽,再架上一對棕色的太陽眼鏡,把一對精明的綠眼珠也隱藏起來,這回就跟當地人沒什麼分別了。
到達皇宮,他只向大門外守勤的侍衛說是首都醫院派來的動物醫護人員,就連工作證也不用看,便輕易進入雅爾倫皇宮範圍。
在工作人員帶領下繞了一個圈,到達皇宮後的馬房,與馬房相連的是一個很大型的馬球場,那處正在進行維修程,沙石和釘子隨處可見。馬房內有幾匹馬情緒很暴燥,不時在嘶叫,狀態不太好。
「這情況出現了多久?」湯問馬房管事。
「約一個星期左右,請了幾個獸醫也看不出是什麼怪病,最後是開了一些鎮靜劑給它們就算了。」
「為什麼馬房外圍有這麼碎石木屑呢?」湯拾起一顆尖細的碎石問。
「哦,大概是一星期前刮了大風,可能把馬球場的木屑碎石吹了過來。」
「原來如此,這樣吧,你檢查一下它們的馬蹄吧,可能有尖小的東西藏了進去,它們覺得不舒服了。」
馬伕檢視其中一匹馬的腳,解下馬蹄,果真的見到有一顆小釘子困在裏面,清理過後,馬兒就回復狀態了。
「啊!原來是這麼簡單,謝謝你,先生,我會替其他馬匹檢查的了,現在先送你出皇宮吧。」
「不用了,你忙吧,我會自己離去的了。」
馬伕謝過湯,指示他離開皇宮的路,便繼續為其他馬兒作檢查工作。至於湯,他那會就此離開皇宮,馬房前面有一小道,沿小道前進就是皇宮的後門,進入後門就是皇宮建築群,穿梭花園裏,他嗅到陣陣芬芳,就是除夕晚與珍共舞時那種花香氣,沿這道花香,很快就到達玫瑰溫室,溫室旁邊有一小屋,裏面亮著燈,他不加思索就進入屋內。
屋內坐著兩個老人家,他們正圍著一張小圓桌,圓卓上盛放著好多乾了的玫瑰花瓣,湯看到他們從中挑選著一些花兒放到一個玻璃瓶內,他放輕腳步進去,留心聽著他們說的阿拉伯語。
「老伴,我好想我們的女兒啊。」老婦說。
「她不是好好的嗎?還想什麼?」她的老伴隨口應著。
「你就是硬性子,你不想她嗎?」
「我沒有說不想,就是沒有你那麼想,她現在已回到博士曼讀書,完成著她的心願了,還有什麼牽掛的呢?」
「我在想,她學成歸來之後就是皇妃了,我們這輩子也不能跟她相認,有生之年也不能親耳聽她叫我一聲媽了。」老婦嗚咽著。
「阿美,你老昏了,千萬不要有這個念頭啊!我們不是見她一生幸福,就一萬個心足了嗎?」
「話雖如此……」老婦說著,猛不提防這時會有陌生人闖入屋內。
「對不起,打擾了!」
湯知道自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機不可失,馬上現身,他的出現把諾恩夫婦嚇了一跳。
「啊!你 - 你是誰?」阿圖問。
「我是珍.維亞斯的朋友,我叫湯.尼克遜;世伯,伯母,你們好。」
「啊!是不是珍在外面出事了,老頭這 - 這怎麼辦?」阿美慌張的問。
「不!請別緊張,她人很平安,現身在博士曼,她也不知道我來了這裏,請兩位一萬個放心。」湯連忙解釋著。
「那你是來 - 。」阿圖問。
「我是想來打探多些關於珍的事,對不起,兩位剛才的談話,我完全聽到了,倆位就是珍的親生父母,很高興認識你們!」湯斬釘截鐵的說。
「先生,你千萬別把這事告訴任何人啊!特別是珍,千萬不能讓她知道。」阿美哀求著。
「伯母,請放心,一切對珍不利的事,我也不會做的。」
「年青人,你擅闖進皇宮,不怕身陷險境嗎?若我大叫一聲,你馬上會被守衛捉住,到最後,你就算不是人間蒸發,也可能要終身困在這裏的監獄了。」阿圖斥責著。
「我沒有顧慮那麼多,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況且,我相信兩位不會如此殘忍,叫人來捉我吧!」湯表現鎮定。
「老頭,他是珍的朋友,又看不出有什麼惡意,我們沒必要驚動警衛吧。」阿美說。
「你是為珍而來的?你是什麼人?是她的朋友嗎?」阿圖細心打量眼前這年輕人。
「我恐怕連做他的朋友也談不上,我只是一個很關心她,很想了解她,甚至很想愛護她的人。」
「你很想愛護她?你愛上了她嗎?」阿美端詳著湯,「難怪珍回來後心緒不寧了。」
「伯母,你說什麼?」
「嗯 - 你由老遠的地方跑來要了解她的背景,也挺有意思。」阿美說。
「世伯,伯母,為什麼你們的女兒會變成雅爾倫的公主呢?」
「你很想聽這故事嗎?」阿圖著他坐下,阿美給他沖了一杯熱騰騰的玫瑰花茶。
「唔,好香,這是珍常飲的茶吧!」湯閉目品嚐茶香。
「應該說這是她從小就喜歡的玫瑰花茶。」阿美說。
「我們作一個君子協議,你替我們保守著這個秘密,至死也一個字也不能溜出去,我們才能把她的身世告訴你。」阿圖說。
「一言為定,請你相信我,相信我不會出做半點傷害她的事。」湯巴不得向天發誓,但他不能妄呼他們真主的名,所以只能誠懇地哀求著。
「我的名字叫阿圖.諾恩,她是我的太太阿美,我們本是農夫,在本國一個偏遠的農村生活。二十四年前,這裏發生了一場由鼠患引起的瘟役,就是黑死病。當時全國也死了很多人,鼠患連農地也侵佔了,大家怕得要死,很多農民不敢下田耕作;當時我的太太懷了身孕,竟有輕微的感染跡象,當時真的擔心他倆母女也保不住,感謝真主,後來到底也把孩子生下來,而且母女平安,才放下心頭大石。」阿圖說。
「怎知孩子還未滿月,就發現她的心臟出現問題,醫生說是因我服用抗黑死病的藥而引發的副作用,為了醫理她,我們的積蓄也用光了,已達到走投無路的地步,眼巴巴看著小嬰兒被病魔折騰,虛弱得快要死了,真是心慌得瘋了。」阿美回憶往事,眼泛淚光。
「後來,我們知道皇后瑪莉亞也在那年懷孕,而且不幸小產了,這使我們靈機一觸,想出一條苦肉計,就是帶我們的女兒出來,把她放在皇宮門外,然後遠遠的躲著祈求真主保祐,希望裏面的皇室人員能大發慈悲收養她。」阿圖補充說。
「結果是這女嬰真的被皇宮收養了。」湯插口說。
「對,他們還把她的病醫好了,感謝真主」阿圖說。
「怎樣醫好的?」湯關心地問。
「我們的根德鎮首都醫院有一位外國來的女醫生替她做了一個心瓣膜補漏手術,手術很成功,她現在已長成為一位很標緻的公主了。」阿美很感自豪。
「對,她真的長得很標緻。」湯說。
「就是了。」兩老異口同聲和應。
「那麼,那場瘟疫是怎樣平息的呢?」湯問。
「噢,忘記了告訴你,當時有一位旅居這裏的美國人弗列召集了一班西方醫生和城市改革者幫助,一方面馬上研製疫苗,另一方面推行長遠的滅鼠運動,呼禦國人戒除用手進食的習慣,結果大家都聽他的話,現在這個國家的環境衛生的確好很多了。」阿圖回答。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弗列本身是一名城市規劃先驅,他向國王提供一個長遠的城市發展模式,和一些先進的環保概念,他的確是雅爾倫國的再生父母。」阿美補充說。
「現在這位弗列還在嗎?」
「聽說他已經返回美國了,事實上,在這次瘟疫中,他的犠牲很大,他的太太最後也不幸受瘟役傳染,成為這疫症末期的最後犠牲者,而他的一班朋友當中也有好幾個染病離世了。」阿美說。
「所以,國王和皇后都很尊敬他,聽說他們現在仍是保持聯絡的。」阿圖補充。
「那你們又為什麼會在皇宮工作的呢?」
「這很簡單,我們是花農,對園藝有相當認識,在女兒被收養當天,我向門口侍衛毛遂自薦做園丁,我們每天都在皇宮大門守候,不肯離去,過了三個月,宮庭總管終於出來見我們,並要我們試工一個月,我於兩星期內就把皇宮範圍內每一寸泥土也翻鬆起來除草施肥,另一方面把花園的樹木修剪,弄出一個個別緻的樹雕,國王和皇后也很欣賞,就這樣便聘用了我們。」阿圖自豪的說。
「感謝真主,我們從此又可以跟女兒生活,看見她一天天健康活潑地成長,真是很安慰。」阿美說。
「年青人,說回你了,你應該知道珍要跟王子成婚的吧,為什麼還浪費時間來這裏呢?」阿圖奇怪地問。
「那倒要怪你們為什麼生了一個如此可人的女兒,我遇見了她,就如發掘了隱藏在石頭裏的寶石一樣,什麼也阻止不了我開發她,了解她。」
「現在你算是很清楚她的身世了,那你又有何行動呢?」阿美問。
「那,我就會倒過來讓她多了解我一點,多認識我一點,讓她知道除了這個王子外,還有一個人在迷戀著她。」
「然後,就要她作出決擇了!」阿美說。
「那你豈不是要改變原先真主安排她行的路嗎?」阿圖疑惑地問。
「世伯,你肯定真主是要她當皇后嗎?」
「這 - 老伴,你看這話怎說?」阿圖頓時語塞,向老伴求救。
「老頭,你真的沒用。」阿美轉過來跟湯說話,「年青人,你的出現使我們開始覺得天外有天,是的,將來的事,誰也不知道。那麼,現在有什麼要我們幫忙的呢?」
「我想到珍的房間去,可以嗎?」湯問。
「你真幸運,今天是星期五,是全國的休息日,也碰巧是一年一度的痊癒日,及悼念因瘟疫逝去的國民悼念日,全國大部份人都進了清真寺祈禱去,國王和皇后都分別出去主持紀念儀式,留守皇宮的人不多了。
「那你們為什麼都不出去呢?」湯好奇地問。
「總得要有些人留守皇宮吧,況且我們兩老對宗教的積極性不強。老實說,我們其實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阿美是中國人,在文革時她的父親帶她逃難來了這來,她與母親從此失散了;而我也不是純種的中東人,我的父親是西班牙人,母親才是本地人;現在算是信奉了真主安拉。年青人,你很幸運,一天之內知道了兩個重大的秘密。」阿圖笑說。
「啊!怪不得珍的長相有點亞洲人的味道。」湯恍然大悟,「謝謝兩位告訴了我這麼珍貴的事實,那麼,現在怎樣去珍的住所呢?」
「她住在皇儲宮內,就在你剛經過的玫瑰溫室的後面,三樓是珍的寢室,二樓是莊王子的寢室,你放心去吧,我倆為你把風好了。」阿圖說。
「可是,宮的大門是鎖著的,鎖匙在宮庭總管那裏啊,他怎樣開門?」阿美問。
「不要緊,我有辦法的,謝謝兩位。」湯急不及待的離開小屋,找那皇儲宮去。
「老伴,你看這青年如何?」阿美問。
「不錯啊,好俊,也很有英氣,有點像我年青時的模樣。」
「似你個鬼,我看這個湯.尼克遜一點不簡單,難怪珍堅持要回去讀大學,你看多少會否因為他?」
「不會吧,若果是的話,珍已經回學府去了,他們不是可以日夜相對了嗎,為什麼還要冒險走進皇宮?我想我們的女兒壓根兒就是不知道有這樣一個男孩子如此迷戀她。」
「那麼,老頭,這對珍來說是好是壞?」阿美問。
「唉!老伴,我只是你的老伴,我不是先知呀,一切交給真主吧;不過,無論珍作什麼決定,我們都會支持她的,是嗎?」
「老頭,是不是那個湯傳授了什麼給你,怎麼突然說話這麼中聽,這麼合我心意。」阿美倚著老伴的肩,阿圖也因一句讚美,露出一個淘氣的笑容。
湯根據指示再回到那佔地萬呎的玫瑰花溫室,內裏一朵朵不同品種的黃玫瑰,正好代表了珍的稀有氣質,他在那裏駐足了好一會,才拐個彎到達皇儲宮,一個等待著他一層接一層打開的寶藏。
皇儲宮的大門是鎖著的,他把太陽眼鏡取下,靈巧地將一邊甩掉變成一支開鎖工具,插入殿的大門鎖孔內,『卡』的一聲,大門應聲就開了。
步進大堂,赫見一個裝飾雅緻的大廳,廳的四周掛著幾幀法國名畫,而最當眼處的兩幅是莫奈的魯昂大教堂,分別是中午和黃昏時份的景致,雖是膺品,也看得出屋主對建築美學的一點執著。另外也有數具著名的建築模型,「應該是莊.維亞斯的傑作了。」湯心想。
大廳的盡處是一間房子,推門內進見到一個小型圖書館和兩台電腦,這裏大概是莊和珍的工作間,但兩人一起的地方,不應有什麼隱秘的事,湯不再花時間逗留了,迅步登上二樓,到達莊的寢宮。
他重施故技的把門開了,裏面有如一個小型皇宮一樣,四面都是華麗的雕花壁畫,幾盞位置恰當的小射燈照向牆壁,頓有雕欄玉砌的感覺。套房中央是一張寛倘的大牀,旁邊一張鑲有瑪瑙的梳妝台,上面擺放著一張莊摟著珍的合照,牆邊的一列壁櫃陳列著世界各地的名貴古玩和來自中東地區的桌球盃奬狀,壁櫃頂沿放著許多珍的生活照。
「一看就知道這房的主人是一個講求生活品味的人,這裏大概也只是他的珍藏品的一部份而已。」湯對莊的認識,到此已很足夠。
踏上三樓,推開珍的睡房,卻是別有洞天,這套房的面積比二樓小了一半,讓出了一個小花園,套房的窗也特別多,可以想像陽光燦爛時能照得一室明亮。房的中央是一張落下帳蔓的厘士睡床,床的對開是一套二人用的小沙發和一張鑲有碎晶石桌面的小茶几,所有室內傢俬都是米白色的藤織品,與整間套房的調子配合一致,最突出的,反而是牆角的一座士坦威三角演奏大鋼琴。
鋼琴的對開有兩個書架,湯細心看存放著的內容,佔了一半是有關觀星和玄學的書籍,當中有些是中文書呢。另外還有相當份量的世界各地食譜,這勾起了湯在除夕夜的回憶,一頓燭光晚餐欠火雞,珍一臉的失落,他至今仍感遺憾。
身在珍的房間,使湯如在夢中,她的氣息恍惚在他週圍縈繞著,這房的另一個門口通到小花園,那裏種著鬱金香,蘭花和其他不知名的鮮花,可能都只是雅爾倫才有的品種吧。
正當躊躇滿志,不想如入寶山空手回之際,湯發現三角鋼琴的隱閉處有點閃閃發亮的東西,他走過去一看,結果是一個襲人的驚喜。
「啊,是我的 - 是我的金鷹眼鏡,她竟然把我的東西帶了回來!」湯興奮莫名。
當他把眼鏡拿起時,踫跌了另一樣東西,隨手拾起來,是一本綉花的織錦硬皮簿,他毫不猶疑就翻開看了。「啊!天呀!是她的日記,我竟找到她的日記。」他占占自喜地叫。
坐在寛倘的米色沙發上,對著珍的帳曼床,耐心地翻看每一頁用阿拉伯語寫成的日事。
「……每次完事後他都好像很累,倒頭就睡了,從不呵護一下我,真的想告訴他我多需要他多慰撫一會,跟我耳語多一會,甚至了解一下我有沒有得到高潮。他是否只把我看作洩慾的工具?是否所有男人都這樣不解溫柔?」珍這樣記錄著她與莊的生活點滴。
「原來他們的性生活不太協調,她的王子是一個不解溫柔的人。」湯想。
「那晚真的很尶尬,竟被人看到自己在車內造愛的情形,恨不得挖個洞躲起來。莊卻什麼也看不見。那次在女生專區又碰到他,天啊!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在留意著我。這金髮男孩說若果是他喜歡的人,他最希望可以吻她的咀,奇怪,我跟莊生活了這麼久也沒有這感覺,我不大喜歡跟他接吻,這是什麼原因?難道我愛他不夠深嗎?不會吧!哎,別再因他胡思亂想了。」
讀到這裏,湯真的很興奮,她的日記內有他。那即是說,她的心裡有他了。他真的不枉此行了。
讀到日記的尾聲了,接著下來的一段內心的剖白簡直震憾了他的全身,使他放蕩不羈的心從此認真起來。
「記得那隻華爾茲舞,那頓燭光晚餐,月光下那張俊臉;若談到戀愛的觸電感覺、那種興奮、心跳、迷惘、六神無主、疑假疑真,就只發生在與他一起的時候,那麼,他就算是我的初戀情人吧。現在,一切也要結束了,就只剩下這日記的回憶,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珍,就只一隻舞,一頓燭光晚餐便要結束你的初戀嗎?你太易滿足了,我可不甘心啊!」湯把日記簿合上,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他深深的呼一口氣,整理著腦袋凌亂的思緒,珍的影子不斷充斥他的腦袋,「莫名其妙地,愈了解她,就愈想擁有她,我真的愛定了這位公主嗎?他把腦袋翻來覆去的搜,但搜不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在學府這邊,真子、珍與史諾比都在上一個名為『荷爾蒙如何影響體形』的課程,這其實是史諾比的主修科,珍只選修這一科,而真子只是旁聽生。主講者是來自英國的生物基因專家史萬通伯爵。
「瘦體素是最近醫學界發現的荷爾蒙,它是主宰人們肥瘦的基因,這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人得天獨厚,怎樣吃也不胖;有些人則好像喝一口開水也漲胖了。」史伯爵說。
「那麼以後胖人在被人嘲笑時也有開脫的藉口了,胖的罪魁禍首是遺傳基因作怪,不關我的事啊!」史諾比此語一出,引來一陣笑聲。
「那麼 - 史諾比,你有沒有考慮用瘦體素減肥呢?這也許會改變你的形象哩!」史教授幽他一默說。
「不用了吧,我很滿意自己的體形,這才是原本的我,我想所有刻意改變體型的人通常是另有目的吧。」他白了真子一眼,通常在有真子上堂的地方,他都會坐在她附近的。
「哈哈!科學愈發達,人就有更多操控自己的空間,我想瘦體素的發現是好事,因為它會幫助很多有需要的人,而且副作用不大。好了,謝謝各位的捧場,下課吧。」
史諾比是史教授的得意門生,他們師生倆有說不完的話題,所以下課也不會立即離去。過去珍通常與真子一起走的,但近來她發覺真子對自己冷淡了,所以也不主動跟她聊了,獨自離開教室,向廣場走去。
「珍,怎麼又不等我了,不想跟我談了嗎?」真子跟在後面叫道。
「哦,那有這回事,我倒覺得你跟以前不同了,好像變得陌生了,不知說什麼好!」珍有話直說,她不是一個懂收藏的人。
「你也覺得我跟以前不同了,我那處不同了,我的樣子變了嗎?」真子充滿盼望的問。
「說來也是,你的樣子真的有點不同了,眼睛變小了,臉也好像變尖了,人也好像瘦了一點,你不是生病了吧!」珍關心地問。
「那我是變美了,還是變醜了?」
「那 - 這很難說,我比較喜歡從前的你,我不習慣你現在瘦了身的樣子。」
「那你要習慣一下了,我還未完成瘦身療程的。」
「還要瘦下去?你有沒有定一下個纖體旨標呢?」
「有的,變成你一樣纖瘦就可以啦。」
「像我一樣?為什麼要以我做目標?」珍吃驚地問。
「為了湯!」真子直接回答。
「為了他?是他要你變成這個樣子?你們不是早已在一起了嗎?」珍感到匪夷所思。
「是啊!我們已在一起了,珍,愛情真的很神奇,它的魔力足夠使你改變自己。」
「你值得為他改變嗎?他是一個萬人迷啊!你能鎖得住他的心嗎?」
「可以,只要我變成 - 」真子猛然收口。
「你不是說,只要你變成我吧!我可沒有如此大的魔力啊!」珍再被真子的言行嚇了一跳,眼前一位活潑健談的日本少女,已變成一個令人難以觸摸的人。「真子,你真的變了。」
「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我變得美了。」真子近乎哀求的說。
「啊!是的,你變得美了。」珍憐惜地美言一句。
「珍,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麼回來了,你不是已經回國做皇后的嗎?」
「我想大學畢業才談其他,這是我的心願,是我多年來的心願。」
「有沒有其他原因?」
「沒有,你以為我還有其他原因嗎?」
「珍,你說我變了,我倒覺得你也變了,從前的你什麼也依莊的決定去做,但偏偏今次你的主見這麼強。」
「不,我沒有變,我仍是從前的我,若你覺得我變了,那是因為你對我認識不深吧。」
這時,莊已出現在她們眼前,其實他早在廣場附近等候珍下課,只是他見到兩個女孩子在談心事,不好馬上走過來吧了。
「嗨,真子,好嗎?你們談什麼呀,看樣子好像談人生大事般認真。」莊笑著打招呼。
「莊,現在常常見到你接珍放學,做了她的跟得先生啦?」真子暗裏跟他打一個眼色。
「是做她的護花使者才對,畢業後我們就馬上回國訂婚了,怎能不著力保護我的未婚妻。」他挽著珍的手,驕傲地說。
「那我祝你倆幸福了。」真子說。
「我也祝你和他有一個好的結果。」珍衷心說完,跟莊離去。
珍現在與真子見面,再不像以前的暢所欲言,發生了什麼事?誰變了誰的第三者?誰又變成誰的情敵了?離開不夠三個月,原本單純的校園生活變得複雜起來。一個情字,原來可以撮合天下有情人,也可以使一對好姐妹變成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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