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她最後做了女總統

　

 　      不經不覺，湯已當了四年總統，而且在幾乎全無對手下，準備蟬聯第二個四年的任期。這幾年，他在醫學和科學方面也做了很多重大改革，包括鼓勵幹細胞複製人體器官技術，和迫近眉睫的二零二九年小行星撞擊地球事件，在這方面他積極參予侯斯頓太空總署的拯救地球計劃，方案之一是發射重約二十噸重的人造衛星干擾小行星的引力，將之偏離地球軌跡。

　　另一方面，他的緋聞從未間斷，而甚囂塵上的就是他和情報局長純木真子的緊密關係。每當有他倆的醜聞曝光，第一夫人必然公開澄清一切，以行動辟謠。

　　這幾年來，珍以『和平特使』身份穿插於中東國家，她的腦海盡是千頭萬緒的和平方案，根本不想白花時間為一些閒言閒言來苦惱；湯也看得出珍對這和平任務的專注程度，他曾經游說珍空降華盛頓競逐參議員的席位，甚至構想繼他之後成為第五十六屆美國總統的可能性，但珍一口拒絕了，她覺得自己絕不適宜從政，待湯完成餘下任期後，她也樂於退下火線。

　　到了二零二零年，湯正式宣誓連任四年，珍卻在和平任務上處處碰壁。

　　她親到以色列、伊拉克、敘利亞、巴勒斯坦和伊朗等中東國家進行和平游說工作，但都只被安排一些遊山玩水的官式歡迎項目，無功而返。各國元首在她面前也避談政治問題，在他們心目中，來訪者只是一個美國派來的大花瓶。

　　她有點心灰意冷，找來老同學小約克耶夫訴苦，想知道為什麼自己如此被冷待，究竟這個中東和平工程出了什麼岔子，走錯了什麼方向。

　　結果不負所託，小約克邀請珍微服到杜拜他的行宮，並透露到時自有出人意表的安排。

　　重臨舊地，勾起了珍對死去的兒子小湯的思念，但她很快收拾心情，參加一個別開生面的親子聚會。八月天，是杜拜的冬天，是全年最涼快的日子，在小約克行宮的花園裏正舉行野火燒烤聚會，很多小孩子在花園裏團團轉，他們的父親是各中東國家的外交政客。

　　這是一個中午，大人們都圍在一起吃烤羊肉串，當中的珍紮上白色頭巾，身裝寬身白袍，她被安排僑裝成一個滿臉鬍子的中東男子以掩人耳目，  在小孩子們的歡笑聲中展開一個非常重要的外交會議。予會的有以色列外交部長昆西‧布蘭度、巴勒斯坦激進派代表森‧里昂、亞拉伯極右戰線主腦亞伯拉罕和伊拉克游擊隊主將蓋達姆，還有其他遜尼派、庫爾德及什葉派信徒來湊熱鬧，這是一個在歷史上影響極為深遠的非官式座談會。

　　「總統夫人，我看你在中東的外交遊戲也應到此為止了吧。你也是在中東地區長大的，應該明白婦女要守的規矩，做回一個妻子本份，返美國服侍你的總統丈夫吧！」森‧里昂斬釘截鐵的說。

　　「里昂先生，就是因為我在中東長大，所以我深知中東和平的重要性；依我看，我的中東和平工程現在才開始哩！」珍反駁道。

　　「嘿！你憑什麼來搞和平？我們不需要一隻蝴蝶在穿穿插插的做政治表演，你只是掛上一個所謂和平特使的名銜招搖過市，渾幾年虛名便跟從總統丈夫退役，我們沒空跟你做秀！」

　　這時，一個小孩蹦蹦跳跳的走過珍的身邊，卻給燒烤爐旁熨熱的燒叉灼傷了，他放聲大哭，引起珍的注意，她趕忙為孩子張羅冰敷，站在附近的小約克馬上過來照顧他，並把他帶離會議範圍，讓這個在野議會繼續進行。

　　「看！一個小孩子給擦傷了也那麼痛，你們為什麼要訓練小童上戰場送死，這是人性的作為嗎？」珍質問代表伊拉克的蓋達姆。

　　「吁！敬愛的夫人，你雖然出身自中東，卻在溫室中長大，你知道我們孩子無家無國的悲痛嗎？我們的孩子都很勇敢，都願意為國家而戰，用清白的血來控訴你們西方的霸權主義。」蓋達姆反唇相譏。

　　「恕我直言！夫人不是一個母親身份，可能你一生也只顧逍遙自在，根本不曾想過要有一兒半女，那會清楚父母對子女的祈望，那會想到有國才有家的重要性！」亞伯拉罕插口說。

　　「不！各位說錯話了。」小約克在小孩堆中高喊：「總統夫人曾經懷孕，孩子在杜拜夭折了，我可以見證她跟任何女性一樣也有一顆慈母的心。」

　　眾男士沉默下來，大家偷看眼前這位曾經傷痛過的女士，她的目光依然堅定，眾官員帶來的小孩都愛在她身邊團團轉，這位第一夫人與小孩子們很投緣。

　　「我們不要糾纒在無謂的執拗了。」以色列外交部長布蘭度說，「這樣吧，總統夫人，倘你真的願意主導你所設計的和平工程，就請你正式參政吧。」

　　「布蘭度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珍急忙追問。

　　「那就長話短說，你最好成為美國最有權力的人，甚至成為美國總統。你要擔當全世界最權威的角色，而且要有維持起碼八年的影響力，這樣，才能有足夠的時間在談判桌上落實一些重要的和平方案。」

　　「這　－　這怎可能？就算我真的想當美國總統，也需要足夠選舉人票支持！」珍感到對方實在強人所難。

　　「既然你對自己全無信心，那就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了，我早就知道女人幹不出大事情。」里昂冷笑。

　　「總統夫人，只要開闊地踏出從政的第一步，萬事好辦！我們既有能力策劃你們所謂的恐怖襲擊，也自然有能力支持你成為美國最有權力的人！」蓋達姆豪邁的說。

　　回到白宮，珍第一時間向湯報告會談內容，對方的第一反應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湯並不在意誰人去搞什麼中東和平任務，他只是要用這個重大的使命感留住行踪飄忽的妻子；這位總統生怕珍因自己日日新鮮的緋聞而不辭而別，全力支持她天生的和平渴求造就了這對夫婦之間無形的聯繫。但對於枕邊人要頻密與激進份子交手，他是憂心戚戚的。

　　「珍，以後你就要面對很頑強的對手，要知道維護中東和平，化解世仇恩怨，是險阻重重啊！」湯說。

　　「放心吧，真主會與我同在的！但是，湯，假設有一天我在這場聖戰中消失了，你也不用難過！因為，這樣我反而可以跟小湯團聚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湯激情的抓住她的肩膊，直望她那雙紅了的眼睛，「你只管為自己的和平使命衝鋒吧，當你有一天離開，我會好好的把你安葬在小湯身邊，然後我也馬上隨你而去，我決不獨生，你聽清楚了吧。」

　　珍感動的步進湯的懷抱裏，這位和平戰士此刻可以盡顯柔情，放肆地被愛所寵幸。

　　湯在連任期間趁機修改憲法，以後美國總統不用局限於手按聖經宣誓就職了；同年，珍空降華盛頓兼任該州的參議員。

　　此後四年，珍尼．諾恩．尼克遜這名字不逕而走，她的活動焦點集中在週旋於中東地區，巴基斯坦、黎巴嫩、巴勒斯坦、以色列、伊朗、埃及、阿拉伯等地區，她在談判桌上為中東和平討價還價的經驗越來越豐富，也開始明白到要達到目標，就一定要有足夠政治籌碼，所以繼湯之後的美國總統選舉，是志在必得的了。

　　二零二四年，湯．尼克遜任期屆滿，本來他要完全退下政壇的，但珍靈機一觸，他搖身一變成為珍的競選拍擋，一對漂亮的政治鴛侣旋風式橫掃全國拉票，成熟而充滿智慧魅力，加上湯在位八年民望之高，大家也不作他人想了。

　　就是這樣，同年的十二月初，美國進入大選週，一個星期之內大局已定，珍妮．諾恩．尼克遜當選為五十七屆美國總統，她也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個手執可蘭經宣誓就職的總統，「我珍妮．諾恩．尼克遜會忠心履行美國總統的任命……」陪伴在則的是湯．尼克遜，他同時宣誓就職，破格成為美國副總統，明眼人一望而知這是一個雙總統制。

　　在珍的任期內，巴勒斯坦終能與以色列坐在談判桌上握手言和；同時以色列的昆西‧布蘭度被選為該國總統，他與珍仍維持緊密聯系；伊拉克當地再無一個美軍留下，戰時的廢墟都重建起來，人民生活逐漸安定，仇恨心漸淡，極端的地下組織也再沒有生存空間了。

　　這位信奉伊斯蘭教的美國總統引起一股回教熱席捲全球，到了二零二六年，全球人口已達七十四億，穆斯林人口幾與基督教徒平分春色，清真寺在世界各地隨處可見，回教勢力明顯壯大。

　　這位女總統也不是一帆風順，她多次被鎖定為暗殺目標，但都化險為夷，除了湯安排了一個由純木真子領導的絕密情報網發揮作用之外，每當有反對者要襲擊她時，也定必有支持她的勢力暗中對衡，迅速化解一次又一次的暗殺危機。

　　彈指之間已到二零二九年，在科學家們的努力下，威脅地球的小行星早已遠離地球。人類還是生存在這瞬息萬變的世界。

　　這一年，珍正準備為競選連任而忙碌，同年，她獲提名為諾貝爾和平奬，以表達過去八年在中東和平上的超卓成就，她愈忙愈開心，自覺這一生到此為止也不枉過了。六月二十四日，是她四十七歲生日，湯在馬利蘭州大衛營內為她舉行了一個隆重的生日會，她希望要見到的人都出現了。

　　一班恍如隔世的玄情系師生再次碰頭，已入了中國籍的穆罕默拉和李婷夫唱婦隨的出席，他們互不干擾對方的宗教信仰，而法輪功在國內已被定為合法的宗教，教徒們還能自由地在公園內盆膝練功哩！

　　沙地亞拉伯猶長小約克．耶夫帶了五對孖生寶貝來見珍，都齊聲叫她契媽；吉卜賽女郎艾慕杜華單身赴會，她了無牽掛，到處流浪探察各地奇幻，對逍遙自在的獨身生活樂此不疲，現在已是一位世界著名的玄學大師了；馬來西亞拿督巴塞瑟夫已成為亞洲區冒險業大亨，著力促銷地底探險，火星之旅和深淵獵奇，極受富豪歡迎；猶太人阿伯拉罕與他的妻子周遊列國，致力宣傳他們共同的宗教理念，他確信非主流聖典『猶大福音』的史實，還開拓了一個新的猶太教支派，名為『猶大愛耶穌』，為耶穌的門徒猶大的三次不認主進行大平反。

　　至於法國美女艾詩，她已貴為該國教育部部長，除了推行開放式教育極為成功之外，也是兩子之母，她的丈夫就是博士曼學府膳食總管努卡，這對夫婦聚少離多，但恩愛如昔；還有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姬‧斯丁拿，她已五度奪得奧斯卡女主角奬，現時正與一位希臘船王打得火熱；而純木真子則與史諾比雙雙出現，他倆現時已是政壇公認的一對，而史諾比在珍上任總統後便獲委任為美國外交部長，這開朗的小胖子一直出生入死地伴隨珍出勤中東。

　　珍喜見雅爾倫國的國王和皇后大駕光臨，他們的出現頓成全場最貴氣的一對，珍心裏一算，不經不覺，他們一對小王子和小公主也應該是十六、十七歲的少年了。

　　這一天，阿美也樂於見到來自中國的親人，就是她的兒甥阿雄和一個已長大成人的甥孫女，一切哀愁褪色了，一家團聚的回憶圓滿了，本故事的女主角知道自己其實一生被幸福寵幸著，再無半點迷惑。

　　大衛營的宴會廳，主人家招呼賓客們忙個不亦樂乎，但珍依然留意到純木真子，姬‧斯丁拿與湯之間有眉目傳情；而她自己也不時要迴避莊那痴戀目光；只有慧．雲李仍是全場最冷傲的一個，她在莊體貼關懷下仍是冷若冰霜，偶爾給珍來一個神秘的微笑。

　　珍這才恍然大悟：「人的一生真的只可以容納一個愛人嗎？既然湯能包容自己的過去，我又為何要去計較他的多情呢？」

　　　到了酒會尾聲，湯帶來了一個喜訊，珍終於成為二零二八年度諾貝爾和平奬的得主了。全場的掌聲和衷心道賀的笑容，使珍感到她的生命不白過，她曾以孤女自憐多年，但事實上她四十七年來從不孤獨。

　　到了二零三一年，大家猜猜這是怎樣的世代？

　　在這全新世代，個人飛人裝置已成為很時髦的代步工具，普通人抬頭仰望天空，就可看到這些配有慧星導航的空中飛人；說到飛越遠洋，大家還是喜歡選擇舒適的豪華客機；無軌浮懸列車已大行其道；另外，民用的光速甚至超光速飛行實體已應運而生，銀河系旅程，已不是太空人的專利。

　　說到醫學，癌病已不是絕症，西方雞尾療法和東方的古方療法已能突破界限，一起對症下藥。而在美國總統大力倡議之下，各大藥廠研製的抗病毒新藥苖，不再需要用動物或人體試驗，而是轉化為數據，輸入科學家發明的千百種虛擬病人體內，從而計算出病人試藥後的反映。在蓋茨和全球富豪的帶領下，逝世後盡捐家財變成潮流，這些資產都在資助非弁利藥廠研發新藥而不申領專利權，讓所有窮人都有藥可醫了。

　　在科學上，當天文望遠鏡愈來愈具威力時，與外星人接觸的時限愈來愈近了，人類是否孤獨生存這話題愈辯愈熾！再者，科學家們不斷利用最新的化學條件改做天氣，驅走暴雨颶風，但當大家努力嘗試預報地震與海嘯時，才知大自然力量仍是深不可測。

　　最諷剌的是，當人一次又一次戰勝駭人的世紀絕症後，又更多不知名的生物病毒靜靜登陸，教人防不勝防。總之，人類要完全遠離危難，還是搖不可及的事。

　　今日是八月九日，也是副總統湯．尼克遜的生日，他在白宮主樓林肯卧室內整理一些文件，屈指一算，珍還有兩年就屆滿總統任期，他又要想辦法鎖住這顆飄忽的心，不要讓她有藉口再次不辭而別。

　　「嗨！副總統先生，今天是你生日啊，為什麼謝絕了所有慶祝活動呢？，白宮門外有很多市民想跟你說聲生日快樂哩。」珍靜俏俏地出現。

　　「噫！總統大人，有你在我身邊已是最好的節目了。」湯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來把她抱個滿懷。

　　「你說的也是。」珍讓他輕吻著，「這十幾年來，我們雖然同住在白宮，但真的少有相聚時間。」

　　「那麼，今天我們就偷懶一天吧。珍，讓我看清楚一下你，多嗅嗅你身上的玫瑰花香。」湯撥弄著珍那短而直的秀髮，「啊，珍，你的頭髮還是那麼烏黑亮麗，皮膚還是那麼幼滑，真的一點也不像四十九歲哩。」

　　「啊呀，好啊，老是記著我的年齡」珍刁著嘴：「你是要提醒我永遠也大你一歲嗎？」

　　「不！當然不！你看我，我的頭髮已由麥稭變成銀灰，樣子比你老多了。」湯哄著說。

　　「你不要太謙了，你忘記了剛被太陽日報選為本世紀最有魅的男士嗎？美國歷任總統都被你比下去了。」

　　「但是這個世紀之最的要求也很高，他想永遠得到當今美國總統的愛！」

　　「嘿！好甜的咀啊！」珍倚著湯的懷，「我們說回些正經事吧，再過兩年我便回復自由身了，你有什麼打算？要繼續留在民主黨陣營嗎？」

　　「珍，到了二零三三年，你還愛我嗎？」湯反問。

　　　洛史釗活的磁性歌聲仍在他們耳邊迴旋，珍笑而不語；她覺得未來的事始終是一個迷，她是一個注重承諾的人，所以，她再也不隨便許下任何承諾。這夜，他們拿了一張藍色的掛毯，上面繡有一幅月色迷濛的夜境，兩個大人物在總統府外的草地上蓆地談情。

　　「觀星專家，今晚我的星座有什麼暗示嗎？」

　　「唔　－　今晚獅子座的星團排烈分明，明暗有序，受它牽引的人應是心澄如鏡，決斷精明。」

　　「那麼，巨蟹座又如何？」

　　「副總統先生，你要知道它的什麼呢？”

　　「總統大人，你已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了，那麼你的星座可有告訴你退休之後，最好做什麼呢？」

　　「嗯，就算星座真的有所暗示，還不是人用自己的腦袋實踐出來？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麼好提議。」

　　「哈哈哈！這樣吧，總統大人，我們退休之後一起回博士曼島好嗎？」

　　「副總統先生，你這提議也很不錯，但我在博士曼有什麼特殊任務呢？」

　　「就算是實現你一向以來的心願，當一個平凡的教師吧，你不是很向往平凡生活的嗎？」

　　「嘿！又給你說對了頭！博士曼島是一個充滿剌激回憶的地方，很值得舊地重遊。」

　　「當然囉，我這個萬人迷也是在那裏被你俘虜走的。」湯打趣說。

　　「噫！說不定這位萬人迷在兩年之後，又再會成功俘虜另一位少女版的珍．維亞斯哩。」

　　「噓，別亂說，我一生的愛都耗盡兩個女人身上了。」

　　「什麼？那兩個女人？」珍愕然地問。

　　「一個是珍．維亞斯公主；另一個更厲害，名珍妮．諾恩，她最後做了女總統！」湯俏皮地答。

　　珍嬌嗔地搥湯的胸膛，滿足在他的哄慰中，感謝真主賜予滿溢的幸福；對於過去，她無怨無悔，對於未知的將來，她不執著於永恒的擁有。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