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衛營內心碎了
這天,美國華爾街日報用上頭版刊登美國總統的結婚啟事,這份報章銷情即時颷升數倍,內頁廣告如雨後春筍,世界各地的人紛紛訂購以作紀念,哲也太郎破天荒成為該報首名日裔總編輯。
結婚啟事刊登後三個星期內,真的有不少反對他們結婚的人出現,但都是出於惡作劇或企圖想跟這對總統夫婦見見面。終於,珍妮.諾恩正式成為第五十五屆美國第一夫人了。
同年八月,總統夫婦乘坐美國空軍一號到雅爾倫國皇宮的停機坪,慧與莊親自出迎,熱情地行了親頰禮,彼此對視良久,大家都覺得冰釋前嫌比尷尬的感覺來得多一點。當日下午,莊與慧就在全國最大的清真寺行婚禮,慧同日皈依回教。
當晚,湯與珍入住皇宮的貴賓房,也即是主禮宮的一個最豪華的客房,珍禮貎地見過莊的父母,即太上皇奧比茲和皇太后瑪利亞之後,就急不及待的走到花園內的玫瑰溫室去,那裏有她久別的親人諾恩夫婦。
屈指一數,已七年不見了,阿圖六十一歲了,阿美也五十九歲了,他們正在玫瑰溫室旁的小屋內,望穿秋水地等候著想認而不敢相認的女兒。
「珍公主,你回來了!」兩老齊聲叫。
「諾恩叔、諾恩嬸,不要這樣稱呼我了。」珍尷尬地回答。
「啊,對啊!你現在已貴為美國第一 夫人了。」阿美開心得哭起來。
「喂!老伴,好端端的為什麼又哭了?你不是答應過不在公主面前哭的嗎?」阿圖滿口責備,怎料自己也哭了。
「嘿!老伴,看來你的耐力也不比我好!」阿美道:「啊!對不起,我們冷落了總統先生,請寛恕鄉下人家不懂規矩。」
「諾恩嬸,叫我湯好嗎?在你們面前,我只是珍的丈夫就夠,不用其他身份了。」湯連忙說。
「不!我們不能代慢總統先生的。珍!跟我進廚房拿點心出來招呼貴賓吧。」阿美拉著珍走開。
「讓我猜猜,一定是碎杏牛油曲奇和玫瑰花茶了。」珍邊行邊猜。
「孩子,你很久沒有吃我親手焗烘的餅食了。」阿美興奮地說,「來!告訴我這幾年的近況吧。」
女的都進了廚房,留下男的在小小的廳子內,阿圖把握時間與湯談秘密事。
「湯!啊!對不起,應該說總統先生!唉,我老了,一時間改不了口。」
「爸,你再這樣客氣的話,我真的不知說什麼好了。」湯上前按著阿圖的肩膊。
「呀!湯,你叫我什麼?」阿圖驚喜交集,「謝謝,我真的不敢當。你 - 你還在守著那秘密嗎?你沒有告訴珍她的真正身份吧?」
「當然沒有,但我真的很想讓她知道真相;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對為她犠牲了很多的的雙親。」
「請千萬不要說!我倆老都主張她最好永遠也不要知道真相,何況她現在什麼都好,已貴為總統夫人了,我們真的老懷安慰,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了。」
「爸,你不想與女兒重聚天倫嗎?你不想與她一起生活嗎?」
「祇要她幸福,什麼地方都是天堂,我倆都因她而快樂。」
「唉,為什麼這樣難為自己啊!」湯突然想起一件事,「是啊!有沒有收過我給你的信,那位八十歲的老人家吾爾金卿,她會否是 - 」
湯話未說完,已聽到珍與阿美的笑聲,二人捧著一盆新鮮出爐牛油曲奇,提子鬆餅和一壼熱騰騰的玫瑰花茶,湯有點像回到古堡園莊的家的感覺,眼前兩位老人家是如此純樸、偉大,使他萌生強烈的使命感,他自覺有義務要諾恩一家人不再兩地分隔,兩老最終是應該與女兒團聚的。
「珍,我有一個提議!」湯呷一口香茶,「我真的很想以後每天也能吃到這家鄉風味的小點。」
「嗯!你想拜諾恩嬸為師,要她傳授給你焗牛油曲奇的秘方嗎?」珍天真地答。
「不!我的想法是自私一點,我是希望請諾恩叔嬸搬到白宮去做我們的點心御廚,那不就可以每天都吃到新鮮的曲奇嗎?」湯提議說。
「啊!不!這不成的!」諾恩夫婦齊聲搖頭。
「為什麼不!諾恩叔,我自小無父無母,我已把你倆看成我的摯親了。」珍熱情游說。
「對啊,我也看得出你們很疼這小公主,難道你們不想繼續照顧她嗎?」湯加把勁游說。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們怕 - 」諾恩叔吞吞吐吐的說。
「但是我們怕不習慣離鄉別井,又不慣住進白宮,那裏始終是大城市,跟雅爾倫這鄉村地方不同啊!」諾恩嬸機靈地說下去。
「諾恩嬸,我看在慧皇后的改革下,雅爾倫也快要成為大城市了,改變最快的將會是首都根德鎮,聽說快要敷設地下鐵啦。」湯說。
「這樣吧!也許白宮的生活太拘謹,不適合你們,我倒有一個提議,就是諾恩叔嬸住進大衛營吧,那裏的環境比較悠閒,也較接近農莊生活哩!」珍靈機一觸。
「是啊!甜心,你真聰明,住進大衛營這主意很不錯,那是我們度假的地方,就這樣決定吧!嗨,不要再推辭了。」湯半命令式說。
一家四口,就在那玫瑰溫室旁的小小石屋內吃曲奇、嚐蛋糕、品花茶,談往事,好一個溫暖的家。祇是老人家一再耽誤不肯說出女兒的身世,使日後原本一家團聚的日子,多了一番痛苦的折騰。
第二天早上,在尼克遜夫婦離開雅國之前,他們再次應邀參予一個特別的儀式,在皇后慧.雲李.維亞斯的安排下,雅爾倫皇宮所有要員都乘船去附近一個小島,參拜一位剛被封為雅國國父的人,他就是慧的父親候活.雲李博士。
那個只有一百平方米的小島上,有一個山洞,是慧父去逝前居地,洞裏設備簡陃,只有一張舖了草席的石床、一套木櫈、木枱和一些粗糙的陶製器皿,雲李博士就在此寫下改革雅國的鴻圖大計,由女兒成功地逐一實踐。
現在山洞的外面佇立了一個銅像,說也奇怪,這個銅像看上去有幾分像湯,大概是慧對父親的印眾太模糊了,所以投進了另一個男人的影子吧。
當那邊慧與湯在仔細端詳銅像時,另一邊莊靜靜地走過來跟珍攀談,彼此感覺時光飛逝,伊人緃使依舊,但身份已截然不同了。
「珍,恭喜你,你終於貴為第一夫人了,天!我做夢也沒想過你的變化這樣大。」
「別挖苦我了,你也很清楚我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吧。莊!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真的可以說禍福由天定,半點不由人。」
「對!真主早有安排,我們聽著祂的旨意而行就是了。」
「而祂的旨意,就是賜給你一對如此標緻的寶貝兒女。莊,我不明,你為什麼不早在五年前就跟慧結婚呢?」
「嘿!難道你不知道她和我都在等你嗎?」莊來一個冷笑。
「什麼?你們都在等我?」
「是啊!在一個星期前,我仍然希望你回心轉意,回國做我的皇后。至於慧,她老是想像著湯這個萬人迷跟你不會長久。我的儍女人當時還在想,當他拋棄了你,你就有可能會飽受剌激,不再去留戀異性的愛了。」
「你是說,慧以為我會變成同性戀,跟她一起生活嗎?」珍很感疑惑。
「但到底,你終於選擇了湯!哈哈哈!」
「莊,你是愛慧的吧!不是嗎?」
「她是改革雅爾倫的第一功臣,也是我在治國上的好夥伴,更加是兩個小王兒的慈母,我的生命中又怎可能沒有這樣一個重要的女人。」莊無奈的說。
「嗨!你們在說什麼啊!」慧不知什麼時候走近了,湯也返回到珍的身邊,端視著二人的表情。
「唷!慧,莊剛說到你的重要性,他的生命中已不能沒有你了。」珍說。
「哦,是嗎?」慧白了莊一眼,二人恩愛地親咀。
告別了莊和慧,乘車到機場的途中,車窗外的雅國的確改變了不少,街道上多了很多城市色彩,男士們不再局限於藍色的工服,女士們依然披面紗,穿長袍,但已不純是黑色了。
「根德鎮真的改變了很多!」珍說。
「對啊!雅國人民的生活條件都提高了。」湯和應著。
「慧希望旅遊業會成為雅國的經濟支柱之一,她正在跟迪士尼公司聯絡呢!」
「若果她的構思成功的話,迪士尼樂園將首次在中東國家播下一顆重要的種子了。」
「這一切都是慧的功勞,她真是一個女強人!」珍由衷的說。
「看來你真的很佩服她!」
「湯,我沒有告訴過你,她是我的偶像嗎?」
「珍!也許你將來的成就會遠遠超越她!」湯說。
一年後,珍逐漸習慣在白宮的日子,為免她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湯早已安排了一個重要的任命給她,這任務的正名就是中東和平特使,是美國外交部一個新設的職銜,但直接受命於總統,自從九一一事件之後,中東局勢緊張不減,美伊關係不曾緩和,湯想到出身自中東的她,可能在這方面有意想不到的突破。
當然,第一夫人不是一個虛銜,如世界愛滋病組織聯盟、國際紅十字會總監等等慈善名銜都世襲到她身上,一如過往,總統夫婦都只在假日聚頭,馬利蘭州的大衛營正是他倆獨處的好地方,這個星期六,他們照舊到營地休息,而諾恩夫婦也來了這裏三個月了。
到了聖誕前夕,大衛營外是嚴冬時令,窗外大雪紛飛,諾恩夫婦在大廳內暖暖的壁爐傍準備了茶點,湯用室內電話通知正在樓上書房的珍下來,當珍輕輕鬆鬆的路過湯的工作室時,聽到內裏傳來一首熟悉的旋律,是洛史釗活的『藍月亮』,門是虛掩的,她不期然走了進去。
她陶醉了一會後,欲伸手把音樂關掉後離開,赫然看到書枱上有一封寄自中國的中文信,黯中文的她由於好奇心驅使,拿來一看,赫然發覺一個關於自己的秘密。
「親愛的阿美姑媽,很高興最終與你聯絡上,也算還了金卿祖母一個心願,她已於一個星期前因食道癌離世了,她臨終前很安慰,因為終於知道失散了五十一年的女兒仍健在,並且在雅國生活安好!但相見而不相識,是我們唯一的憾事,那位能幹的店東珍妮小姐,原來是你的女兒,我的表姐。可是她娟好的容貎在我們的記憶中已日漸淡忘了,不知道我們何時才能真正相見、相認呢?」
信末署名阿雄,是在二零一五年三月五日寄出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信裏指的珍妮小姐是指我嗎?那個阿雄說我是阿美的女兒,那即是說她是我的媽媽?天啊!諾恩嬸竟會是我的媽,不是真的吧?」
珍的心跳得很厲害,她無意識地拿著那封信步下樓梯,急步走到大廳去,感到陣陣頭痛欲裂,全身冒著冷汗,一股莫名的悲憤快要從口裏噴出來。
「噢,珍公主,為什麼你的臉色那麼差,不舒服嗎?」阿美第一個留意到她的異樣。
「喂,老伴,怎麼老是改不了口,應該稱呼第一夫人啦!」
「這都不對,應該親切一點,叫她珍好了,你們不是早已視她為女兒的嗎?」湯說著,突然察覺她手上拿著一封信,心知不妙!
「是真的嗎?」珍難控內心激動,「你們真的是我親生公母嗎?」
「啊!第一夫人,為什麼說起這話來,」阿美驚愕回答:「我們當然不 - 」
「是真的!諾恩叔嬸正是你的親生父母,」湯插口:「爸、媽,是時候說出真相了。」
「哦 - 嘿!原來是真的,為什麼隱瞞了我這麼多年?三十五年了,我今年三十五歲了,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女,原來我的親生父母都在我身邊,只是在我出生之後就拋棄我,不肯認我!」珍一對倔強眼珠滿是淚光。
「孩子,原諒我們吧,我們是逼不得矣的。」阿圖為難地說:「當時你是雅爾倫國皇后的契女,後來成為雅國的小公主,我們不能說出公主是我們的親生女兒的,這會破壞你的幸福啊!」
「那麼八年前,我離開了雅國,為什麼你們依然不肯說出真相,直到去年在上海遇見外婆,我也懜然不知,那一年我幾乎每天都見到她,但竟不知她是我的親人,直到她死了,直到現在,你們還是不打算告訴我,為什麼你們那麼狠心?」
「珍,你別這麼激動,先聽我說!」湯欲上前摟著怒得渾身發斗的珍,被她一掌推開。
「總統先生,你早知我的身世了,是嗎?」珍怨目視湯,「你早知他們是我的父母,為什麼你還要瞞著我!」
「孩子,不要怪湯,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要他保守秘密的,原諒我們吧!」阿美哭得肝腸寸斷。
「啍!你們好啊!若果不是我發現了這封信,你們就會一直隱瞞下去,你們知道一個孤女的痛苦嗎?你們知道一個人對自己的出處一無所知是多麼的無助嗎?我給這種感覺折磨三十多年了。」
「珍!爸媽也為愛你受了很大的苦,你先冷靜下來,聽聽他們的解釋吧!」湯用力捉住她的肩膊,再嘗試安撫她。
「我不要聽,你們都騙了我一輩子了,我還可以相信你們嗎?」
珍擺脫了湯,也用力把手上的信擲到地上,淚眼糢糊的衝出大廳,拼命狂奔,她要離開他們,離開大衛營,離開一直欺騙她的所有人,在舖天蓋地的大雪下狂奔,終於敵不過濕滑的雪地,她摔倒了,頭痛得很厲害,心口翳悶得近乎窒息,只聽到很遙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最後,她眼前一黑,失掉知覺暈倒了,全身濕透地倒在厚厚的雪地上,醒來的時候已身在華盛頓大學醫院內。
不知過了多久,疲弱的眼睛無力地睜開,頭依然劇痛,但覺渾身發燙,病床的左邊站了兩個穿著醫生袍的人,湯和久別多年的凌博士。她馬上轉過身,不想見湯。
「珍,你好一點了吧!」湯無奈地對著珍的背面說話,「你感染了肺炎,要在醫院躺數天了,但最嚴重的還是你的偏頭痛,我估計是你的心臟輕微移位,看來這次你真的要做一個心臟修補手術了。珍,你聽到我說話嗎?給我一點反應好不好?」
「第一夫人,我是凌博士,你還記得我嗎?」凌博士走到病床的右邊。
「當然記得,凌博士,叫我珍好了。」珍回應,開始不停咳嗽。
「珍,你已是美國第一 夫人,不是普普通通的女子,可不要意氣用事啊。」他帶點教訓意味。
「博士請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她柔弱地回答。
「那就好了,現在好好的休養,待你的肺炎痊癒後,我建議你做一個簡單的心臟心術,這個手術可以根治你的偏頭痛。」
「我的心臟現在怎樣了,一定要做手術嗎?」
「你有先天性的心臟衰弱,名為心室中隔缺損,小時已做過矯正手術,把移位型的心室復位,現你的心臟再出現了一種名為開放性卵圓孔的缺陷,需要再做修補圓孔的小手術。」湯找到一個插口的機會。
「那是什麼人替我做這個手術?是你嗎?凌醫生!」珍沒有望湯一眼,只管跟站在右邊床沿的凌 博士說話。
「嗯!本來最適合的人選近在眼前,湯是這方面的首席專家,但他已很久沒有做類似的手術,而且你又是他最親密的人,所以,我會另找一位心臟外科專家來會診。」
「凌 博士,我可以繼續做我太太的會診顧問嗎?」湯怪可憐的問。
「那就要徵詢病人的意見了,第一夫人,你認為如何?」凌博士鬼馬的問。
「我只想從現在開始不被人打擾,包括手術完成後!」珍冷漠回答。
「遵命!我保証除了診症時間外,我絕不會來打擾第一夫人!」湯苦笑地作揖。
在治病期間,湯率領著幾位頂尖兒的心臟專科醫生研究珍的病情,他們用四維超聲波儀器觀察心臟腔室、心瓣及心肌等狀況;病人的肺炎徵狀減退後,便馬上替她做了這個治療偏頭痛的手術。在整個手術過程中湯也是以第一顧問的身份監察著,凌博士則以註冊麻醉師的身份看顧病人的身體狀況。
手術過程很順利,六個多小時後,麻醉藥力慢慢退去,她隱約聽到幾個人談話的聲音,一如以往,當她認出當中有湯的份兒時,頓感安全,半睡半醒的休息著。
「湯!我的女兒怎樣了,她還未醒啊!」阿圖憂心地問。
「她的臉色很蒼白,是失血過多嗎?」阿美嗚咽著。
「爸,媽!放心吧,手術很順利,別看你的女兒兒那麼纖瘦,意志力很強,她撐得過去的。」
「對呀!老伴,我們的女兒生下來就不普通,她做不成皇后也可以當上第一夫人,她比你堅強得多哩!」阿圖說。
「哎,你這老淘氣,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她出事之後我就擔心死了。」阿美埋怨著。
「好了,好了,不跟你鬧了。」阿圖回望湯,「湯,我把女兒交給你了,請你好好照顧她呀!」
「怎麼?你們要走了麼?要去什麼地方啊?」湯急問。
「我們不想留下來剌激珍了,我們決定回雅國啦。」阿美傷心地答。
「你們不要走,珍遲早知道你們的苦心的,你倆到底是她親生父母。」
「但她恨我們哩!這怎麼辦!」阿圖說。
「這樣吧,我帶你到一處地方好好安定下來,你準會喜歡那處的,過一段日子,我帶珍來見你們,相信我,這安排最好不過的了。」
也不知再過了幾多個小時,珍慢慢甦醒,在帶倦的黃燈下,依然是那間舒服的病房,睜開眼睛見到第一個人不是湯,而是一位老叟,他有濃密的頭髮、兩鬢、眼眉和鬍子也花白了。珍一眼就認出他是九年前有一面之緣的長者,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都給她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你是曼博士吧!」她糊疑的問。
「啊!孩子,你的記憶力真了不起,我們才僅僅見過一次面,事隔九年,你還認得我!」曼博士坐在床沿,輕拍她的手。
「我永遠記得你在荒島上那瀟洒的笑容,和在學府的畢業禮上給我的評語。」
「珍,看來,你是一個很重名聲的人,在學府四年內你以二百五十個學分畢業,成為博士曼的最高榮譽生,你應該是感到十分光榮的。」他的語調很溫暖。
「嗯,也許是吧。」她尷尬一笑,「之前我沒有想過什麼榮譽生的虛銜,只是有感自己的學識很敷淺,我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在學海中貪婪地吸盡各方面的養份,後來竟不知不覺間成為博士曼的榮譽生,真是意想不到,但那種備受讚譽的感覺真的有點飄飄然。」
「哈!一級榮譽生,那你有沒有利用你的學識來解決問題呢?」他深邃的眼光透出無底的智慧。
「這 -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珍羞怯地說。
「珍,你已不是一個小孩子了!」
「博士,我今年三十五歲了。」
「唔 - 三十五歲,你知道嗎?我在三十五歲那年剛好完成博士曼學府的核心工程,就是建造完成那座高五十米的聚能塔,而它旁邊的娛樂城是後期逐步擴展而成的,我的接班人索性統稱這兩座建築物為聚能中心。孩子,你知道我興建這座聚能塔的目的是什麼?」
「我想,是可以站高一點,望遠一點吧。」
「你說對了一半,人望遠一點,自然不會執著於一些鎖碎的小事,視野廣濶一點,便清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那麼,聚能塔對我而言又有什麼特別含意嗎?」她只想繼續跟老叟交談,他的眼神很像一個人。
「它的深層含意是聚集一個個體的全身能量,去思索真理,去解決問題。珍,你在九年前可以寫下萬言論文,深論愛與宗教的宇宙共融論,為什麼今天就不能釋放你的能量,去解開一個心結?」
「曼博士,你是在替什麼人說話嗎?」
「我是一個獨行者,從來不替什麼人說什麼話。」他再輕拍她的手,準備離去,「你是從聚能塔走出來的聰明人,你自己靜靜思索好了。」
「等等!曼博士!我 - 」珍用盡力叫住他,「我很想知道,湯是你什麼人,為什麼 - 為什麼你跟他的眼神那麼相似?」
「孩子,我這一生人能引以為榮的事不多。湯兒,算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他是我的孫兒,他這一生卻又為了你追風逐命!噫,你說世事奇怪不?哈哈哈!」
「博士!等等!博士!」珍有太多問題想知道了。
老叟走了,頭也不回的走出病房,門外有一位明慧的銀髮婦人在守候他,珍隱約看到對方向她展示著含蓄的笑容,病房門再次關上,留下珍獨個兒在想,想得很深很遠,她依稀記起諾恩夫婦來過探望她…想著想著,又再昏昏入睡。
「珍!珍!你怎麼啦?好一點了嗎?」湯不知在什麼時候進來了。
「噢!湯,是你。我剛才見到曼博士,他說是你的爺爺。」珍如夢初醒。
「哦,是嗎?你跟他真有緣,我只是十多歲時見過他一次!」湯深情的說。
「他不是姓曼的嗎?你們的姓氏為什麼不同的呢?」
「這是什麼話?他的全名是曼‧富沃多‧尼克遜啊。他是一個世外高人,從來不喜歡用家族的名譽做事。」
「他究竟是什麼人,你可以詳詳細細告訴我他的事嗎?」
「那的確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你先告訴我他跟你說過什麼?」他心急地問:「有關於我的事嗎?」
「他嘛!他說,你是一個喜歡追風逐命的儍孫兒。」珍俏皮的答。
「噢,奇怪,他見我的次數不算多,就那麼了解我,那他有說我是為誰去追風逐命呢?」湯得意地說:「珍,我可以繼續為你儍下去嗎?可憐可憐我,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誰生你的氣,我才沒那麼無聊!只是你永遠也喜歡跟我玩說謊的遊戲!」珍叼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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