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再見於上海

        到了十月,當美國總統選舉搞得如如荼的時候,在中國的上海南京路附近一間名為『世紀夢』的中東餐館,身為股東之一的珍忙得透不過氣來,她在這裏專責研發新菜式,合夥人正是穆罕默拉夫婦。這餐館充滿濃厚中東情調,可容納五十位客人,生意蠻不錯哩。

  下午三時是小休時段,珍不忘找合夥人穆罕默拉夫婦試新菜,餐館的一角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她要逗留至小孫子來接她回家,珍索性請她一起試菜,接受一些當地的評語。

  端上最新菜式後,她回到餐館後的香料庫,點算所有備用的香料份量是否齊備,她不用味精做菜,所存放過百種香料就是她下廚的秘密武器。

  現時餐廳內,就只有穆罕默拉、李婷和老婦在嚐試珍的蒟蒻素食新吃。今天來了一個驚喜,教授夫婦有朋自遠方來,李婷一馬當先跟他來一個熊抱,他的丈夫也站起來熱烈地歡迎這位老朋友,就連坐在他們身旁的老太太也分享著這份久別重逢的喜悅。

  「噢,李婷,你真勤力,看來第五個孩子快要出世了,是嗎?」湯親切的擁著她,馬上察覺她又懷孕了。

  「剛過了第十週,是老同學就不要笑我,要笑就笑你的老朋友教授好了。」

  「嘿!有什麼好笑,我就是喜歡無為而治,真主安拉要我做多少個孩子的爸爸,都由祂作主好了。」教授得戚地說。

  「可是,按照中國的福利政策,第一個個孩子之後就不能享受全數的社會福利啊。」湯說。

  「那有什麼關係,天生天養,也許乾脆把他們都送回美國讀書好了。」教授回答。

  「請問你現在的職業是餐館店東,還是大學教授呢?」湯問。

  「魚與熊掌,我也兼得,有什麼比這生活更滿意呢?」教授得意地說。

  「別談我們的事了,來,快來試試珍做出來的新口味吧!」李婷招呼著。

  「這三個小菜也是珍親手做的嗎?」湯沒有坐下,他已很心急想見她了:「她在那裏?」

  「先答你第一個問題,」教授賣著關子,「這三道小菜也是用蒟蒻粉做成的,中國人很懂用它作素食材料,如魚丸、蝦仁、魷魚、和不同口感的素肉,珍就是參照這種作法做出桌上三道中東口味的齋菜。」

  「就是眼前的檸汁燒魷魚、烤餅夾羊肉串和椰棗碎烤肉炒飯,」李婷續下去,「現在回答你第二個問題,珍在本店後面的香料庫,她不知道你會來的,別嚇壞我們的廚神啊。」

  「遵命!」湯急不及待的鑽進餐館後面。

  這時的珍正穿著碎花圍群,在一間斗室中點算天然香料,她用嗅覺逐一檢查每一種香料的新鮮程度,包括玉桂、鼠尾草、薄荷片、八角、百里香、不同品種的胡椒香,還有中國茶葉,也當然少不了玫瑰花了。她現在已能中西合壁,既掌握到中東菜味濃的特色,也知道中國式煎、炒、煮、燜的入廚妙法,二者合一,就能在上海這個國際城市,成功開闢別樹一格的中東風味。

  「甜心!」湯從後面抱住了珍的腰部,發覺她的頭髮剪短了,換來一頭爽爽的直髮,就像回到博士曼時的清爽飄逸。

  「啊 - 呀!」珍頓時給嚇了一跳,「是你?什麼風給你吹來了!」

  「我是借『世界經貿會議』的風來看你的,要不然,怎能避過傳媒的耳目?」

  「我看你根本不應來找我!你跟姬不是一對完美的政壇鴛侶嗎?」

  湯感覺到她身上熱呼呼的醋意,他已很久沒有親近她了,此刻正忘情地吸啜她的粉臉,不自禁地撫觸她的腰臀,珍再倔強也抵受不了他的挑逗,她轉過身來摟著他的胳膊,迎接他的濕吻。

  「唉,珍!我不是早說過姬只是你的替身嗎?她的演技很好,欺騙了全世界,可連你也給欺騙了。」湯說。

  「你的演技也很好呀!」珍有點酸溜溜。

  湯這時好像有所發現,著意地嗅珍一下,這動作使對方尷尬起來,她馬上推閞他。

  「你不要再親近我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一陣廚房味,一定是很難聞了。」

  「你為什麼老是這樣自卑!」湯把珍拉回他的臂彎,刻意再嗅她的胸口,「我只懷念你身上那陣陣玫瑰花香,這種味道已烙印到我那幾乎被剌穿的心臟,永遠不會消失的。」

  「你來上海幹什麼?」珍深呼吸著,釋然道。

  「來告訴你下個月就美國總統大選了,待你有一個心裡準備。」

  「那關我什麼事?」珍淡淡然。

  「嘿!要是我不被提名,又或者在選舉中落敗了,那就真的從此跟你扯不上任何關係了。你喜歡這個結果嗎?」

  「湯,我對你有信心,我知道你很有機會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但是我不可能當上你的第一夫人啊!你還是回到姬的身邊吧,我相信她是很愛你的!」

  「我也很愛你啊!那麼誰應該回到誰的身邊呢?」湯無奈的說。

  「可是,我應該怎麼做?我跟莊已訂婚了,我們的婚約還未解除啊!」

  「我跟你也在美國結了婚,而最重要的是你早在七年前已在莊.維亞斯面前許下諾言,要是我成美國總統,你就會離開他,與我一起的,我的公主,你不是忘記了吧。」

  「湯,你何必要我左右為難呢?看來,最終我是兩個也放棄,獨自過這下半生算了。」

  「珍,別天真了,你不是已嘗試過做一個平凡的女人了嗎?你甘心平凡嗎?」他炯炯的目光聚焦在珍的臉上,「看來,你只能在我與他之間,做一個最終的決擇了。」

  「湯,我究竟是什麼人?要受你這大人物如此厚重的愛!」

  「甜心,我也想知道你有什麼魔法迷住了我!」

  湯緊緊的摟抱珍,靜聽她加速了的心跳聲,感覺著這斗室內爆發著愛的電光石火。畢竟有公務在身,他自知不能久留,更怕無處不在的記者團隨時圍攻,他怱怱吻別她,踏出愛味濃濃的香料庫。

  不知是否天意安排,還是湯與珍的緣份非淺,回到餐廳,湯無意中發覺到珍的父母諾恩夫婦上一代的生活軌跡。

  淡黃的燈光照著一排排空無一人的籐織坐椅,其中一張坐了一個約三十歲的青年,他正努力向老太太陪個不是。

  「祖母大人,是我不對,撇下你不理,但我真的忘記了你在這裡等我啊!」

  「哼!你就只管陪老婆,你眼裏那還有我這老太婆,都怪當年文革累事,一場逃亡帶走了我老伴和女兒阿美;原本齊齊整整的一家人,你爸又死得早,留下我孤苦伶丁,還要獨力養大你這不肖孫兒,我好命苦啊。」老太太哭訴著。

  「祖母大人,我們現在也是一家人呀,你的孫媳婦也很孝順你啊。」

  「孝順個屁,她老是怨我吃得太多,睡得太多,又駡我懶惰,像個惡婆娘,整天要趕我到朋友家去搓麻雀,我就是知道她看我不順眼,要我愈少留在家愈好。」老太太說得老淚縱橫,「我好想念我的女兒阿美,我好想念我的老公啊。」

  「老太太,那麼,你和丈夫失散之後,有沒有嘗找他們呢?」李婷和教授也過來相勸,看看有什麼辦法開解她。

  「我一直有找他們的,但文革過後才得到我丈夫托人帶回來的一封信,說他逃難逃到什麼雅爾倫國去了,他說女兒阿美很健康,叫我不要擔心;就只這封信,之後就音訊全無了。」

  「老太太,你說你的女兒阿美在雅爾倫國,你最後得到的消息是怎樣的?」湯好奇的過來湊熱鬧,他用幾乎純正的普通話跟老太太聊。

  「我只知道她兩父女在山區耕種,當時阿美已嫁了一個當地人,之後就音訊全無了。」老太太鳴咽著說。

  「老太太,你知道嗎?雅國在三十多年前發生一場瘟疫,該國為怕細菌在全國散佈,所以下令凡發生瘟疫的地方,也用火燒光,當時很多老百姓的稼莊和農田也被焚毀,可能你的丈夫在情況混亂中失去了你的通訊地址吧。」湯安慰說,心裡起了疑團。

  這時,老太太的媳婦也來了,她馬上好言相勸,婆媳之間的紛爭原來是一場小風波。

  「奶奶,我只是想你不要老賴在床上,要多做運動,或者找朋友搓搓麻雀,練練腦筯,就是這樣了,我不知道你會生我的氣,」年輕的媳婦低聲下氣的說。

  「老婆大人,那你有沒有嫌我奶奶吃得太多呀?」青年問。

  「我是說老人家應小吃多餐,不要一下子吃那麼急。」

  「哦!原來是這樣!」珍也走出來搭訕,她似乎跟這位老太太很投緣,「老太太,現在你明白你小媳婦的心意了,不要再生氣啊!有空多來坐坐,我會為你做點營養小吃,替你調節食量的。」

  「姑娘,你真好!不知為什麼,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你,不要怪老奶奶滔你的光,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我女兒阿美,她若果當時生了孩子,現在也該有你這麼大啦。」老太太破涕為笑。

  總算看到一場小風波平息了,但每個人的生命就是這樣不完滿的,老太太始終不能一家團聚。事有湊巧,湯記起諾恩夫婦不就是原本在山間種田的嗎?諾恩太太不就是叫做阿美嗎?他們之間有沒有關係呢?

  就在旁敲側擊之下,湯得悉老太太名吾爾金卿,是新彊維吾爾族人,她是餐館的常客。湯暗裏向老太太討了住址,並第一時間寫信給雅爾倫的諾恩夫婦。他一直沒有告訴珍她的身世之謎,一方面是為了遵守與諾恩夫婦許下的諾言,另一方面是覺得時機未至。

  十一月一日,美國民主陣營正式提名三十二歲的湯.尼克遜為第五十五屆美國總統後選人,競選活動隨即進入高潮,湯的競選對手並不勢弱,她是共和黨的領袖級女將卡達西夫人,也是前加州的州長,現年五十歲,深受加州人和全國婦女團體的愛戴,不少美國公民希望有另一位女總統能接希拉莉的棒,把方興未艾的女權運動推至高峰。

  在兩天之內,兩位總統後選人分別在自己所屬州份勝出,湯.尼克遜贏得紐約州的三十三票,而卡達西夫人則全取加州五十票,但湯同時也在芝加哥勝出二十二票,二人可謂旗鼓相當。

  對於湯來說,這一個星期之內的成功與失敗,就是他與珍這段馬拉松式感情能否開花結果的重要時刻,但同時,他也深受祖父曼博士的影響,他已決定就算一旦失敗,也要死纒珍不放,所以還能在這場政治遊戲中保持從容,於全美五十個州中穿梭宣傳他的治國理念。

  馬不停蹄的宣傳活動中,湯估計到自己的勝數只得一半;原因是他很難獲得年長一輩公民的支持,他們都不相信年輕的小伙子能做到稱職的總統,他也行量到自己的優點是有無窮的精力和銳不可當的年青魅力,所以除了施展渾身解數吸引大多數女性外,也得到年輕一代的支持。

  一星期後,點票結果是湯以二百八十張選舉人票的支持,成功入駐白宮,對手以二十五票之差輸了給他。

  湯第一時間找珍,但方踪渺然。身在中國的穆罕默拉說,他的愛徒已離開中國,沒有半句留言。大家心知肚明,珍又再一次躲起來了。如排山倒海的工作已佔據了新上任總統的所有時間,他暫時分身乏術。

  「來日方長,既然上天讓我如願以償,祂也定會安排我與你再見的時候;珍,無論你躲到那,也要兌現你的承諾的。」湯自勉著要堅持下去,他已身為一國元首,萬事不能輕率從事,因為從現在開始,美國的未來操縱在他手中,他要背負如山般重的使命了。

  翌年的一月二十日中午十二時,在國會山莊西側典禮現場,在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見證下,湯手按聖經,正式宣誓就任美國第五十五任總統,在場禮兵隨即施放二十響禮炮,軍樂隧演奏樂曲向三軍統師致敬,接著是總統發表就職演說。

  湯在演說中一再強調各國和平共存的重要性,重申美國政策是支持民主自由的,「過去,美國可能走錯了路,美伊的關係在進入二十世紀突然惡化,血腥的以暴逆暴折磨了我們二十年;我們與中東的仇恨應有一個理性的結朿了。我答應大家,在我就任期內一定致力化解美國與中東的分歧,倘若外太空是有高等生物在注視著我們的話,就讓它見証地球正踏上世界和平之旅吧!」這位總統先生說。

  新總統也打破慣例,身邊沒有總統夫人陪伴在側,他在眾國會議員陪同下出席國會舉辦總統就職典禮午宴後,總統車隊從國會山莊,沿著賓州大道前往白宮。沿路萬人圍觀,他的單身身份帶給美國女公民一個美夢,每位未婚女士都認為只要總統一天未結婚,她們仍有機會在某天會成為他的第一夫人。

  「總統先生,為什麼姬.斯丁拿小姐不來參予你的就職典禮?」有記者高呼著。

  「她說她當慣女主角,不想來這裏充當我的配角。」湯先來一個幽默回應,「她近來的電影工作較忙,她說會在環球片場收看電視直播。」湯在巡遊車上禮貎回應。

  「總統先生,可以宣佈你和姬的婚期嗎?」另一名記者追著車隊來。

  「暫時未有這個計劃。」總統仍保持微笑揮手。

  「總統先生,姬.斯丁拿小姐會是未來的第一夫人嗎?」一個電視台記者在人群中叫道。

  「到了適當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

  車隊最後進入白宮,此後,湯沒有再在公開場合談及這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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