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悲情杜拜
二零一四年的春天,年剛三十一歲的湯憑著俊朗的外表,非凡的政治魅力和出類拔萃的科研成就,贏得全紐約州的女選民愛戴,這一年他一躍而成為美國最年輕的參議員,在民主黨陣营中影響力也愈來愈大。
可惜,幾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就是沒有珍的半點音訉,她消失了,最後的接通點是南非好望角的海底,相信扣在珍耳珠上的小貝殼耳環早已給除下,大概是莊臣的主意吧,他要截斷湯的貼身追踪,湯這樣想。
一年有多了,湯用盡方法聯絡所有與珍有關係的人,包括博士曼學府玄情系的所有師生、她的舊老闆德.菲力偉、她的同性朋友慧.雲李,甚至是雅國根德鎮電視台總監妮.潔露娃,通通都沒有她的消息。珍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湯唯一知道的,是她和莊臣也離開了美國。
這個時候,湯只有努力埋首總統候選人的參選宣傳活動;民主黨的黨魁希拉莉女總統已成功取得連任,並且已進入連任期的第二年,她的黨也在培育下一屆總統的可能接班人,湯在眾多參議員中要突圍而出並不難,只是他的鑽石王老五身份未能得到美國全民的認同,大多數國民也不想接受一個緋聞多多的風流總統。
湯的參議員辦公室座落於紐約曼克頓第四大道黃金地段一幢八十層高大廈內,他的辦公室在第五十八層樓,面積五千平方尺,這裏沒有奢華的裝璜,只有最尖端科技,它連接了地下光纖電纜網絡,裝上室內氣象感知器和地板感應開關系統,還有接通了間諜慧星的全球追踪儀器裝置,可惜這都無助於搜索珍的消息;直到二零一四年的夏天,他的辦公室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對方跟從前一樣,依舊穿得一絲不苟的走進來。
「莊臣.羅夫,是你?」湯在辦公室接見了這個他恨之似骨的人,「找我有什麼事?」
「我只是來告訴你,我跟珍妮分開了,希望你馬上找回她,因為她的處境很危險!」
「她發生了什麼事?」湯從辦公桌跳了起來,吃驚地追問。
「她 - 她已有了五個月身孕!」莊臣顫抖著。
「什麼?」湯衝過來抓著莊臣的衣領,他額上青筯暴現,兩眼冒火,「不是早告訴過你她不能懷孕的嗎?你竟然要她冒這個險?」
「對不起,我當時以為你是唬我,我根本不知道她身體的實際情況,當我跟她說很想生個孩子的時候,她想了一會就同意了,她是很想當一個母親的。」
「好,既然她已懷孕了,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離開她,你究竟把她怎麼了?」湯質問著。
「我沒有離開她,是她離開了我。」
「你說白一點,我沒時間跟你瞎猜。」
「都怪我醋意太重,我一直覺得她對你餘情未了,除了我硬要她棄掉你送給她的水晶耳環外,她什麼也留下來,包括那紅寶石吊咀、還有那些數碼相片。她刻意把所有記憶收藏起來,但總給我無意之間發現到,老實說,當我看到任何勾起你記憶的東西,我都會光火。」
「嘿!你太心胸狹隘了吧,你明知她心中有我的,為什麼不能讓她留下這小小的思念空間?」湯控制著怒火,「快說,跟著發生了什麼事?」
「我被妒火閉失了心眼,有一天我看到她在房內把弄著那自由神像木刻,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那又是跟你有關的了,我當時無名火起,一手搶過來看,果然看到那木刻上有你和她的名字,中間還雕了一個心形,我當時憤怒得咬牙切齒,用盡全力把它擲在地上,那木刻給砸爛了。珍不滿的看著我,要俯身拾回它,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怒火,一掌就把她推跌在地上……」
「你 - 你瘋了!她已大著肚子,你竟然這樣對她!」
湯狠狠的一拳揮出,莊臣應聲倒地,咀角爆裂流血。湯再俯身執著他那染紅了的雪白衣領,猛力搖他。
「快說,她人在那裏?」
「我不知道,那天我錯手推跌她之後,她不發言,怱怱執拾了一袋簡單的行李便走,之後便沒有再回來。」
「你沒有嘗試找她的嗎?」
「有,當然有,全個杜拜我都找遍了,真的找不到!」莊臣沮喪著。
「什麼?你們去了杜拜?」
「嗯,我們離開了美國之後,就到杜拜,我在那裏做寶石經紀,珍在回教寺當義工,我們原本應該生活得很好的,只是 - 」
「只是你不容許她心裏有另一個男人?」
「對!我不能容許她仍想著你,我要完完全全佔有她。我希望我能完全取代你的地位,我這一輩子最自豪的地方,就是可以從你手中得到她,這使我有無限優越感。」
「哼!原來你自以為得到了她,就等於贏了我。」
「不錯,就是我什麼也不如你,我仍是贏過你頭,因為我拿走了你最愛的東西。」
「莊臣.羅夫!你究竟有沒有愛過珍?」
「湯,原諒我!我知道我就算說十萬個對不起也於事無補,但我真是愛她的。」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又為什麼不能愛得包容一點,反而造出傷害她的事來。」
「我是愛她,我太愛她了,我不能忍受她對你念念不忘,有時,我真的覺得她從未真正愛過我,她心中只有你!」莊臣仍懷有一點怨憤,「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你快去找她吧,她比任何時候更需要你。」
「你最後見她的情況是怎樣的?」
「她離家出走已一個月了,那時我已覺得她身體狀況開始轉壞,她在我面前仍表現得若無其事,但我知道她心痛的情況愈來愈糟,尤其是晚上睡覺時,她老是撫著自己的心臟位置,她的心一直隱隱作痛。」
「好了,謝謝你來告知她的情況,我是拚死也要找回她的,你走吧,最好永遠在我面前消失,我以後也不想再見你!」
莊臣那裁工細緻的西裝給弄縐了,絲質領呔和染血的恤衫領被拉扯得歪歪斜斜。他走了,也掀起了一齡悲劇的序曲。
那天之後,湯馬上跟杜拜的美國使節打交道,他要與時間競賽,珍已懷孕五個月,她像懷有一個定時炸彈一樣,情況愈來愈危急。但為什麼找遍杜拜也找不到她,她又再一次隱姓埋名了嗎?
再一個月後仍渺無音訊,湯的心焦得如熱窩上的螞蟻,在無計可施之下,他準備放下所有公務,獨個兒跑到杜拜去,在人海茫茫中去碰她。正當他準備起行之際,手提電話響起,對方的聲音是一個親如父母的人。
「湯兒!」
「喂,是瓊姨嗎?很久沒見了,你好嗎?」
「啊!湯兒,謝天謝地,一找便找到你了。」
「有什麼特別事嗎?啊,你是不是有了她的消息?」他一陣心血來潮。
「對!我已找到她了,我知道你一定也在找她,快來吧,她現在很危險。」
「你在杜拜嗎?」
「對,我在杜拜,在造船區內,她要見你。」
「啊,真的?珍要見我?我沒有聽錯吧?」湯喜出望外的問。
「就是因為她要見你,所以她才寫信到博士曼學府找我,你快來啊。她等不及了。」
瓊姨在電話裏急得哭起來。
杜拜是阿拉伯聯合大公約國,混雜了阿拉伯、波斯、孟加拉、菲律賓和印度人,它是一個沿海而發展的回教城市。這個富裕城市除了寶石、黃金和香料之外,也是豪華遊艇的生產地,因此,這裡有一個造船區。區內住了很多手工藝工作者,該處不是富豪和遊客聚腳的地方,珍就住當地一家旅館,這次,湯終於順利找到她了。
旅館的地方很簡潔,樓高三層,每層獨立單位,每一個單位只有一房一廳和一個簡單的小廚房,瓊姨一見到湯就開心的哭起來,就好像見到救星一樣。
「孩子,我真怕你會來晚了,珍已懷有近六個月身孕,她的情況不樂觀,這樣下去,我怕她跟孩子也保不了。」
「她在房裏嗎?」湯鎮定的問。
「對,她剛睡著了,湯兒,是她主動要找你的,你要有心裡準備,她 - 她好像寧願放棄自己的生命,也要保住肚裏的命根子,你說怎辦?」瓊姨嗚咽著。
「別擔心,瓊姨,鎮定點,現在只有我和你可以幫她的了,我們不能打亂陣腳的。」
「是,是的,我們要像若無其事一樣,但是 - 」瓊姨又泣啜起來,「怎麼能夠若無其事,這孩子現在真的很虛弱,她的健康好不樂觀啊。」
「瓊姨!」房裏傳來微弱的聲音,「是湯來了嗎?」
「嗯,珍,是湯來了,他現在就進來。」
強作鎮定的湯其實心亂如麻,他還未作好心裡準備,就要走進去面對生命有危險的愛人。
走進房間,內裏窗明几淨,撲素的碎花床,連著一張素色梳妝台和入牆衣櫃,房內 小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造船工人忙碌地在工地工作。
湯一眼望去就是珍蒼白的面孔,她躺在床上,蓋著一張薄被,露出微隆的肚子,病容裏滲出興奮,她見到湯就像見到救星一樣。
「湯,你終於來了,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知道你躲到這裏就乘火箭飛來了,這筆交通費可以向你報銷嗎?」他嘗試用笑話打開話閘。
「你還在怪我嗎?」珍氣若柔絲的問。
「怪你?是啊,我是要怪你的,怪你不早通知我你出事了,若果不是那個莊臣來找,我還像一個儍子一樣,以為你生活得很幸福快樂哩。」他握著她瘦弱的手。
「我真的很幸福啊!你知道我快為人母嗎?孩子快要出世了,懷孕的感覺很奇妙,我現在每天也感覺到他的心跳啊!」
「珍,你很頑皮,為什麼總是做一些教人擔驚受怕的事,你知道自己心臟不好,懷孕會增加心臟負荷的危險啊,為什麼還要那麼儍?」
「我不管那麼多,我只想經歷女人必經的過程,生兒育女是女性的天職,我不想錯過這機會。」
「你知道我現在的心很疼嗎?我曾經為了你被暗箭刺穿了胸膛,流了很多鮮血,但都沒有這次的痛,你知道你正在跟死神搏鬥嗎?你的胎兒每長一天,你的身體就愈危險啊!」
「我知道,所以我請瓊姨找你來,救救我的孩子吧!不要讓人把這小生命奪走啊,求求你。」珍哭了,她伸手握著湯,讓他感受著一位快為人母的怯痛。
「可是,我更不想失去你啊!」湯的碧綠眼眶潤濕了。
「湯,要是你還愛我,就施捨一點愛給我的孩子吧!現在我的世界裏,沒什麼東西比這小生命更重要了!」珍無力地哀求。
「好吧,我答應你,盡力保住我們的孩子,但你也不要放棄自己啊。」
「你說什麼?」珍覺得自己聽錯了,或是對方說錯了話。
「我說我們的孩子。」湯肯定地回應。
「為什麼?」她凝視著眼前的萬人迷,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不?」他續說,「你既然是我生命的全部,你的孩子也就自然成為我生活的一部份,不論你同意否,他都要姓『尼克遜』的了。這樣吧,孩子的名字,就由你來決定吧,夠公平了。」
「你知道嗎?參議員先生,當傳媒在報導你的智商有一百七十五分的時候,我老是覺得不對勁,因為你在我眼中總是一個很吃虧的大儍子,為什麼現在還要對我這樣好?」
也不知道誰在逗笑誰,總之兩個三十歲出頭的寃家都笑起來了,倒是笑中有淚光。在房門外偷聽著的瓊姨也笑了,也同時哭了,這幾天來,她首次可以哭得如此暢快。
說也奇怪,湯出現後,珍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了。
這段期間,湯安排珍到杜拜最著名的醫院作全身檢查,經過幾位專家聯診,證實孕婦的胎兒仍是安穩的,只是有初期產前抑鬱的現象,導致意志消沉,還有輕度的厭食癥狀。院方提議讓她在醫院內的孕婦水療專區作一些物理治療,這個靠體溫感應的水療區具極度豪華,一室暖陽下千個噴泉隨著柔揚的音樂高低鳴放,霧氣揚揚如在仙境中。孕婦水療專區的兩旁是分娩專區和育嬰專區,中間以色彩斑爛的人造珊瑚礁分隔,區與區之間互通;一面看到快將臨盆的產婦在水中分娩,另一面是初生嬰兒與母親在半失重狀態之下作親子訓練;快為人母的珍內心充滿喜悅,她比任何時候更熱切期待新生命的來臨。
珍願意定期來醫院接受水療,卻堅持不搬進每天動輒過萬美元的病房,無論如何也不要湯為她花費過昂。
踏進九月,也是回教每年一次的齋戒月,依照習俗日出至日落這段時間也不能進食,日落之後才能飲水和吃少量素食。虛弱得很的珍也堅持齌戒,教人憂心忡忡。在這毫不起眼的旅館內,三個人積極地跟死神打一場硬仗,瓊姨負責珍的膳食,她做了一份盡量迎合孕婦口味的餐單,包括了在伊斯蘭齊戒月也可以進食的豆泥凍吃,即是用藜豆浸泡,加上芝麻籽糊、檸檬汁和幾滴橄欖油拌勻,冷藏後進食;還有結合米飯和莞荽泥的葡萄葉捲;好不容易才挨過這個月,瓊姨又忙著焗焙中東大餅,這大餅塗上帶辣的摩洛哥醬和夾著蔬菜烤羊肉一起吃,份外開胃。
說也奇怪,珍在兩人悉心照顧下,倒也開胃起來。
至於湯,他也是珍的廚師,但負責烹調的卻是心靈雞湯。除了定期與珍到醫院檢查,用四維超聲波詳細觀察胎兒的活動外,在平常日子內他堅持帶珍步出旅館散心,起初只閒盪遊船區,或乘坐木製汽艇看看海景,後來見珍的氣息有明顯的好轉,便索性帶到她到沙漠看星。
杜拜的夜裏也很熱,時為六月天,晚上的沙漠反而涼快一點,躺在兩個沙丘之間,在萬里無雲中看星月共舞,是如此的浪漫迷人,珍很多時伏在湯的懷裏睡著,讓他駕四驅車在黃沙飛揚中送她回旅館。
湯在這段時間用自己畢生最大的能耐去克制惶恐的情緒,這位心臟病專家比誰都清楚,珍的心臟一天比一天負荷沉重,隨時命縣一線。三個星期後的一個晚上,湯在小廳的沙發上躺著,瓊姨正在房內看顧著珍休息,兩人對珍的身體狀況一點也不敢鬆懈。
就在這時候,房內傳出珍的哭叫聲,湯半睡中驚醒,馬上衝進房內看個究竟。
「珍,什麼事?」湯走到床沿,但見珍面如死灰,無助地渾身發斗。
「瓊姨,發生什麼事?」湯轉過來問瓊姨。
「孩 - 孩子好像沒了心跳!」瓊姨吃力地說出一句話。
「讓我來聽聽!」湯馬上拿出聽筒為珍檢查胎兒,面色一沉,「珍,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胎兒有異樣?」
「吃過晚飯之後就好像聽不見啦!」珍呆滯地說,「他不再踢我了,我以為它睡著了呢,為什麼到現在也是這麼靜的,它還是睡著吧,他會有事嗎?湯,告訴我孩子不會有事吧。」
珍歇斯底里起來,以湯的專家判斷,孩子可能真的無故突然窒息,現在應該要做的,就是馬上送孕婦到醫院去。
「珍,我們去醫院吧,胎兒出事了。」
「不,他沒事的,我每天都祈求真主,保他平安,他怎會有事?湯,告訴我他不會出事的,求求你。」
「我不是說過他也是我的孩子嗎?我怎會不救自己的孩子,你不要激動,一定要保持心情平靜,你聽到了嗎?」
湯邊哄邊以喝令的語氣遏制著珍失控的情緒,瓊姨準備好一切,二人送她到醫院去。
在湯的安排下,經過一輪心臟科與婦科醫生會診,證實胎兒已在孕婦的子宮內長眠,原因不明。去世了的胎兒要在六個星期內取出,不然母體會受感染;更何況孕婦本身的心臟不佳,這對她的健康影響就更甚。
「孩子真的不會醒了嗎?」珍淒怨地呢喃著,撫摸著肚內的胎兒,無聲痛哭。
「嗯,對不起,我救活不了它,現在可以做的,就是誕下它,好好的安葬我們的孩子吧。」湯把手叠放在珍的手上,詳和地說。
「那請你把我葬在它身旁吧,我也不想活了。」她萬念俱灰的撫著隆起的肚子「孩子,是媽對你不起,媽根本不配懷孕,根本不應有你,是媽做錯了,你現在一定很寂寞了吧?不要怕,媽快來陪你了。」
「珍,你真的這樣忍心捨我不顧了。」湯眼眶內的淚光搖晃,「孩子已變成小天使,它已飛到真主身邊,那處有很多小天使陪著他玩,他怎會寂寞?但是她狠心的媽媽就要留下爸爸在這世界上承受失去至親之痛!」湯頓一頓,深呼吸一下,也撫著珍的肚子說:「好,反正我們是一家人了,我也來陪你了,你媽媽走了之後,我也不願做人了。」
在一間六星級設備的病房內,除了瓊姨,還有兩名護士和兩名專科醫生,他們都是說得一口流利英語的阿拉伯人,大家都心情沉痛的看著這對美得淒怨的愛侶,瓊姨早已泣不成聲。
「湯,是我對不起你,你怪我吧,你怨我吧。」珍沉痛得聲音低迷,說話低沉得幾近聽不到。
「我怪不下,也怨不下,只求你可憐我,珍惜自己的生命,堅強地活下去!」湯從不放棄鼓勵著她,「我們現在就安排替你打催生針,讓孩子早日安息吧。」
「不,讓我多陪他一晚,好嗎?」她哀鳴著,「我不習慣一下子就離開他啊。」
「好吧,我們明天早上才做。」
這算是一個悲哀的妥協了。是晚,湯睡在病房的另一張床上,這個豪華病房設備齊全,名家的掛畫、、紅色地毯、昏黃的水晶吊燈慘照著一對苦人,湯徹夜聆聽珍吟誦可蘭經,為愛兒默禱。
第二天大清早,珍被推進產房,醫生為她抽掉羊水,然後接受注射引產針,這是一個催生過程,嬰孩無聲無色的來到這個世界,是一個很精緻的男嬰,有著母親般東方人的小面孔。
湯小心翼翼的接著它,長長的臍帶無生氣的垂著,眼睛與小咀固執地緊閉,好像不願張開接觸這世界似的。看著長眠的嬰兒,湯還是有一點私心,他心說,「孩子,你是知道媽媽不能承受你的來臨,所以靜靜的來了,又俏俏地離開人間吧。」
「湯,是男的,還是女的?」珍是在完全清醒下接受催生手術的。
「是個男的,但像你一樣美。」湯說。
「抱他過來,讓我親親它。」珍撑起身子說。
「不,對不起!我不能這樣做。」
「湯,讓我抱抱它,讓我見他最後一面啊。」她哀求著。
珍嗚咽著,已虛弱得面無人色,湯快快把死嬰交給身旁的瓊姨,著她馬上離開病房,他絕不能讓珍再悲慟下去。
「瓊姨,給我,給我,求求你!」珍最後虛脫得昏倒了。
湯與眾醫護人員馬上趨前為她急救,幸而病人只是情緒激動,很快便甦醒過來。醫生為她注射劑量較重的鎮靜劑,讓她昏睡幾天。沉睡得不醒人事的珍也像酒醉一樣,暫時忘記天大的悲痛。
在吊著鹽水的情況下,珍整整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已身在杜拜雙子城的北邊,這裡有一個叫『帶林』的地方。她的老同學小約克耶夫終於聯絡上湯,並主動安排把她從醫院接到他在杜拜的亞拉伯行宮居住。
「湯,你真的很沒用,滿以為珍是跟你一輩子的了。怎知你還讓她在情路上左搖右擺,害得她變成現在這樣子,我真的好心疼,早知如此,八年前我就霸王硬上弓,由暗戀變成明戀,把她搶過來好了。」小約克耶夫咆哮著。
「唉,約克,你以為你的夢中情人是誰?他是你要搶就搶到手的人嗎?」湯苦笑問。
「為什麼不,她只是一個單純可愛的伊斯蘭女子,若果不是那個雅爾倫國的莊王子對她不忠,她總會跟他一輩子,你這個到處留情的萬人迷那還有機會攻陷她的心。」
「嘿!我只能說你太不了解她!」湯是一言難盡,他總不能告訴約克,八年前已偷看過珍的日記,知道了她心底深處一籮籮的秘密。
「我說你才不了解她,我跟她是同一信仰的人,我才有資格去了解她。」小耶夫一臉雅氣的駁斥著。
「算了,我不跟你拗下去!」湯沒好氣爭持下去,「那你現在跟太太相處如何,據我所知她也是阿拉伯美人,你們又是伊斯蘭信徒,你們應該很了解,很恩愛了吧。」
「這個當然!她簡直是我的賢內座,在家足不出戶的照顧我們一對寶貝兒女。」他自豪的說。
小約克耶夫雖是大言不慚,但他的確擁有一個美滿家庭。妻子是家族世交之女兒,婚後育有一對龍鳯子女,剛滿五歲,已說得一口伶俐的亞拉伯語和波斯語。珍在康服期間有小約克一家熱熱閙閙的支持著,總算給這個了無生存意念的靈魂注入生機。特別是一對孖生孩子常跑到珍的床沿逗著玩,小約克乾脆要孩子們認了他的夢中情人做契媽,希望一雙寶貝能使珍淡忘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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