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墮入滃鬱的失落園
這對非一般的情侶雖然聚小離多,但有一件事保持不變的,就是湯準會跟她渡過每年的聖誕節。這年的十二月,他們在長島享受了一個悠閒的假期。
在長島的北福克,有十三個葡萄釀酒廠,湯尤其鍾情那個名亨達的葡萄園,他覺得那地方很像法國的古堡農莊;人在那裏,有回到家的感覺。
過了聖誕,踏入二零一二年,湯駕著他的泥黃色路華四驅車經曼哈頓的高速公路回紐約市,珍獨個兒在富有十七世紀特色的東方小鎮,那裏有許多白色隔板屋旅館,還有海灘和池塘,珍特意留在這裏寫一篇長島旅遊,介紹這裏吃的文化。
湯做夢也想不到,他製造了一個機會給一個期待已久的人,這人突然闖進珍的生活裏,弄出一場椎心的悲劇。
時為一月,雖然大部份人的假期完畢了,長島最東端的漢普頓仍是富豪們樂而忘返的天堂,這裏有捕鯨博物館、高級的高爾夫球場、著名的餐館和富麗堂皇的夜總會。
珍這天就在當地一家餐館做完訪問,她的慣例是結束工作後不會怱忙離去,而是自費享受地道情調,並完全以一個消費者的角度來品評食品質素和享樂設施。當她悠然地呷一口冰涼幼滑的忌廉咖啡,一個一年不見的故人出現眼前。
「對不起,作家小姐,我可以坐下嗎?」
「啊呀!莊臣,是你?坐啊!」珍熱情的招呼,「什麼時候來了長島?在這裏有任務嗎?湯前兩天才回紐約,你們有碰面嗎?」
「小姐,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訪問對象囉!你一口氣問那麼多問題,要我怎麼回答?」
「嘿!我看你是應付裕如吧。你在蒙特利爾的峰會面對那麼多記者也面不改容,我的問題又怎會難倒你。」
「你有看過我在峰會的情況嗎?」莊臣緊張的問。
「當然有,我和湯一起收看電視,你不愧是他的得力助手,能應付任何特變的環境。」
聽到了湯的名字,莊臣興奮的表情冷卻下來,侍應生端來了一杯伏特加,此刻的他需要喝一點酒壯壯胆,他看著珍戴上了一枚銀色指環,神情若有所思。
「倒應該是我訪問你了,這是湯送的婚戒吧。」
「啊!你也知這事?」珍詫異的問,她實在不想人知道這開得太大的玩笑。
「你不是說,我是他的得力助手嗎?這枚戒指也是我替他張羅的,尼克遜夫人!」
「不要這樣叫我好不好!你大概也知道我和雅國的國王早有婚約,我實在不應再跟其他人步入教堂的。」
「噢,原來你們真的在教堂行了禮。」莊臣帶點失望。
「看來,這枚婚戒是你替他挑的了,是嗎?」珍豎起左手的無名指。
「也不算得上全是我替他挑的。告訴你吧,在峰會開始前兩天,湯透過短訊吩咐我找兩枚戒指,我隨即挑了幾款大卡鑽戒的圖樣傳給他,但都不合他要求,他說要一些簡單的,我便揀了這款內嵌小鑽石的白銀指環給他,他終於滿意了。當下我猜想一定是一對定情指環,定情的對象當然是珍妮你了,因為你就是喜歡這種簡約口味。」
「真的多謝你這位專家,你對珠寶很有研究嗎?為什麼他要找你幫忙!」她甜絲絲的笑。
「失禮!本人擁有俄亥俄州寶石鑑證碩士學位,同時也是國際珠寶設計學會的永久榮譽會員;我是一個小心眼的男子,做這些精細的鑑賞工作就最好不過了。
「哈,小心眼的男子,告訴你吧!你應該親自帶戒指來找我們啊,我們當天就缺了你這個證婚人。」
「這 - 這太殘忍了吧。」莊臣猶疑片刻說。
「什麼!」珍笑著問,以為他又再戲弄她。
「我是說要我看著暗戀多時的人步入教堂,新郎又不是自己,是很殘忍的事。」他一字一句的說。
「噢,你 - 你這是說笑吧!」珍格格笑著「哈哈!你暗戀著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知道二年前在『世紀夢』搞上市工程時與你朝夕相對,回家就做夢也夢見你,就是夢囈中也叫喚著你的名字。」
「做夢也叫我的名字!」她變得無言以對,「你不是結了婚的嗎?你的太太叫做愛美啊,我很多時聽到你跟她談電話的啊?」
「結了婚就不能做夢,不能說夢囈嗎?這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來啊。」莊臣苦笑道。
「天!你在夢中說話,愛美豈不是都聽到了?」
「對!都聽到了,所以我們已分居一年多。」
「什麼?她為什麼不讓你解釋清楚?我們之間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是我提出離婚的,因為從那時起,我的心裏只有你!」
珍怪責自己是多麼的罪孽深重,無端端害苦了一個男人。不過,自從遇上湯以後,珍的心扉已給全部佔有著,這幾年來在工作上縱然遇上好些不錯的對象,她也懶得理采,至於莊臣,極其量是好同學史諾比的化身,她不曾因他有過半拍的心跳。
「莊臣,你好像一次比一次消瘦,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她想轉個話題。
「我在做一些消脂運動,我想你會喜歡一些瀟灑點的男性,我現在又再瘦了一點,是否外型上也討好一點呢。」他貪婪地期待她的讚賞。
珍默言無語,腦裏浮現出博士曼的純木真子,她的好姐妹也曾為情做出一大堆儍事,眼前莊臣簡直是真子的翻板。
「吁!今天我總於能夠一口氣把心中話說完了。」莊臣把杯中伏特加一口喝盡,「你就當作今天沒有見過我,沒有聽過我的話算了,我知道湯真的很愛你,他甘願冒險與純木真子合作佈局,把整個『世紀夢』放在賭桌上,務求贏回你的芳心。」
「什麼?你說什麼?你說真子與湯一起佈的局?」
「一點也不假!兩年前湯為使失了憶的你回心轉意,出了一招苦肉計。」
「天啊!我真的給弄糊塗了,什麼苦肉計,你是說真子的爸爸根本沒有洩漏國家機密嗎?」
「珍,所謂國家機密,其實存在很大片的灰色地帶,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人在有需要時,可以說一輛坦克車上的一顆螺母也是國家秘密,你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是事實,什麼時候是圈套。」
「哼!看來真正墮進這圈套的,就只有我一人,我永遠也是蒙在鼓裏的一顆旗子!」珍倖倖然的說,她手上的一根飲管給箍彎了,「你可不可以做做好心,告訴我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看著珍激憤的表情,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再說出他發現的一個小秘密。
「你在博士曼學府是否見過一個南亞矞的聾啞婦人。」
「你是說瓊姨嗎?你認識她嗎?她有什麼事?」
「她真正的身份是湯的媬姆,從小就照顧湯的了。」
「啊!她不是博士曼的村婦嗎?她不是聾啞的嗎?」
「絕對不是,她裝聾扮啞是為了減低你對她的戒心,結果這一著也成功了。」
「哼!這簡直是把我當作儍子一樣,還有什麼?什麼我不知道的真相?」
「珍妮,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但我相信還有很多關於你的事,他比你更清楚。」
「天!我在跟著一個莫測高深的人一起生活,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還有什麼瞞著我,這真的很可怕!」
「但是也深愛著你啊!」莊臣還在試探著。
「唉,他是一個如此神秘的人,我怎麼知道他是否現在還愛我?又什麼時候會不再愛我?」
珍雙手托著頭,她感到自己的頭重得快要墜下來,這突如其來的痛苦衝擊,使她有點招架不住,她的心有點痛,久久不曾復發的偏頭痛又隱隱發作了。
莊臣看著滿臉疑惑的珍墮進痛苦深淵,感到有點內疚,是否自己說得太盡了?他執著珍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冰冷。
「對不起,是我累你想得太多了。請不要忘記兩年前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告訴你,那是我一生最開心的時刻,因為我可以天天見到你。」
「謝謝你,莊臣!」珍感得到那敦厚的手給她殷實的關懷。
「珍妮,我知道你一向響往平凡生活,我何嘗不是?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讓我們一起創造一段平凡的人生吧!我這小男人未必能給你榮華富貴,但是,我答應你,我會給你一個平靜安寧的家,我們會生好多孩子,創造一個只屬於我俩的二人世界。
「哎,我的頭好痛,讓我靜一靜,讓我獨個兒的想想吧。天啊,我很想回家啊!」珍抱著頭說。
「好!好!讓我送你回家!」
自從離開雅爾倫皇宮之後,珍已沒有了家,那管是慧.雲李在中央公園的小屋,還是湯在紐約的高科技住所,甚至她眾多旅居租住過的房舍,也充其量是她短暫的居庭,她變得思家,渴望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珍的感情是脆弱的,每當遇上衝撃,就急急忙忙的找一個避難所,五年前在博士曼島她因撞破慧.雲李與莊王子在一起而走入湯的紅磚屋;之後又因親眼見到純木真子和湯在長命廊擁吻而重投莊王子的懷抱,就是這樣的離離合合,沒完沒了。今天,她再發現這親密的枕邊人是那麼深不可測,她是既愛他,又怕他。一次又一次的受愚弄,被擺佈,真的累透了。
莊臣的出現,他的剖白,他為她而作的犠牲和改變,在此時此刻不單震憾著珍傷透了的心靈,也成了她的心靈雞湯。她開始考慮到莊臣簡單的個人背景,平凡的外貎,完全沒有霸氣的性格,倒算是一個典型的丈夫吧,與他一起也許是一個安穩的抉擇,她愈想愈覺得他才是共她終老的最終人選,就讓一切愛愛恨恨的糾纒,到此為止好了。
又一夏天的來臨,湯在紐約州出線角逐參議員,競選活動正搞得如火如荼,這一陣子與珍見面的次數減少了,但這不表示減少了對她的思念,因為珍根本就是他踏上美國政途的原動力。
為了正式參選工作,這一年來,湯已逐漸淡出『世紀夢』,只留下永遠榮譽顧問一職,畢竟這個夢工場是他一手創立的。這天,在紐約的總辦事處內開過例會,湯如常的在他的辦公室內逗留一會。今天,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減少了,天色逐漸陰黯,偶爾還響了幾下旱雷。湯腦裏盤算著珍近來覆電郵也懶了,跟她通電話也只能說上幾句就怱怱掛線,神神祕祕的,最要命的是她的衛星導航小耳環失靈了,他憂心悚悚。
「湯,莊臣.羅夫先生來了見你。」秘書小姐在內線電話通傳。
「請他進來。」湯對著免携電話說。
莊臣出現了,一看就知他清減了,但神色很不錯,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狀態。這天他照舊穿著畢挺西裝進見;湯因沒有重要日程,他倒隨便穿了一套灰色高爾夫運動服,湯招呼莊臣坐到貼著玻璃幕牆的米色沙發上,老闆心情很好,他正要給這位年青的得力助手安排一輩子的未來大計。
「莊臣,你來得正好,要喝點什麼?」湯慶高采烈的問。
「不用了,今天不想喝酒,謝謝!」他少有的婉拒。
「那我不招呼你了!」他在小酒吧倒了一杯馬天尼。
「莊臣,你也知道我正逐步淡出公司的決策中心,所有交接工作已接近完成了,現在要看看你的意向,你想從商還是從政呢?」
「啊!我可以有兩個選擇嗎?」莊臣尷尬地坐著。
「當然可以,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嘛!」湯呷了一口紅酒,「簡單的說,若果你想從商的話,大可繼續留在公司工作,你會成為其中一位掌有實權的股東之一,我很有信心,在你的管理下公司會走一條較堅實的路綫,因為你一向不是一個空談的人。」
「哦!這樣子,那從政又如何?」莊臣心不在心焉的問。
「這就更簡單,你會繼續成為我的左右手,但今後要應付大量的政界工作,我會培養你成為民主黨中的一員大將,日後大有可能成為出色的參議員。」
「那真很難取捨,兩個安排也很具吸力,波士,先謝謝你的提拔。」
「你和我還要這麼客氣嗎?老實說,我們已共事超過十年了,我早已把你看作兄弟一樣。」他走近莊臣,豪邁的拍拍他的肩膊。
「波士,我看我不用想那麼多了,我 - 我想這兩個職位也不適合我,我是一個平凡的男人,我只想要一個平凡的家,與我所愛的人一起生活就成。」
「什麼?莊臣,你竟然兩個機會都放棄?就算你要多點時間陪愛美,也不用放棄大好前途吧。」湯愕然的問。
「湯,我已跟愛美分開了,我只願與現時所愛的人離開美國,一起過新的生活,就此生無憾。」
「哦!是這樣嗎?那個女子如此利害,你可以為她放棄一切?」湯好奇的問。
「是的,波士,我甘願為她放棄一切,然後與她從頭開始新生活。」莊臣堅定回答。
「她是誰?我認識的嗎?」湯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波士,她就是珍妮.諾恩!」莊臣踏踏實實的說得很清楚,「波士,對不起,換了是你,你也會放棄一切去擁有她吧。」
湯頓時面色一沉,他先沉住氣,把手中的水晶玻璃酒杯放下,慢慢從沙發站起來,面向玻璃幕牆外紐約市繁榮的大街,再回望莊臣,他不敢相信自己剛聽到的話。
「你 - 說 - 什 - 麼?」他抑壓著憤怒吐出每一個字。
「波士,我是說我要跟珍妮在一起了,她也認為她較適合過一些簡單的生活,所以最後她選釋了我,我會與她離開美國的。」
「怎會這樣?我和她好端端的啊!她為什麼突然會離開我跟你走?你跟她說過些什麼?」湯冷冷的問,眼前的好兄弟一瞬間變成仇人。
「我只是告知她一些真相?」莊臣理直氣壯的說。
「什麼真相?你知道她的什麼事?」
「關於純木真子與你合作設計的報局,是你藉詞借一億美元給她,誘騙她回心轉意重投你的懷抱。」
「你好卑鄙!但我根本沒有向你透露半點風聲,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波士,公司兩年前無端端抽調一億美元現鈔交給美國政府,珍妮又說到公司上班是為了替朋友還債,但半年後中央情報局又突然釋放『廣島軍事科研集團』的純木斗夫,加上你們幾個人的特殊背景,很易就會聯想出這是處心積累的苦肉計吧。」
「唏!我早知道你是一個聰明人,但想不到你會用自己的聰明來出賣我!」湯冷冷的笑。
「波士,老實告訴你,直至一分鐘之前,我的所有推論也只是假設性,現在是你親口證實我真的很聰明,我真的全猜對了,哈!」莊臣在自鳴得意。
「嘿!你還告訴了珍什麼秘密?」
「她已知道瓊姨是你的媬母,她是裝襲扮啞來哄她的。」
「你 - 你好過份!你又從那裏知道瓊姨的事,我什麼也沒有告訴過你呀?」
「波士!這更簡單,當你在博士曼受傷那年,瓊姨不時與你電話聯絡,她偶爾會在留言中報告她與珍妮的一些近況。」
「你口口聲聲稱我波士,但連最基本的保密功夫你也做不到,我所有不讓珍知道的事,她也知道了,她現在一定恨透我了,你的詭計得逞了。」
「不,她只是害怕你,她不想在生活上成為任人擺佈的棋子。」
「這是她跟你說的嗎?她不知道現在她正在受你擺佈嗎?哼!你這偽君子!」湯仍繼續抑壓著憤怒,「珍呢?珍在那裏?我要見她!」
「她現在樓下的瀑布花園等你,她知道你一定要見她一面的。」
「她是來跟我道別?」
「可以這樣說吧,我們馬上離開美國了。」
「要去什麼地方?」
「還未知道!」
「還未知道,還是不想我知道!」
「我們只想過一些不受騷擾的生活。」莊臣淡然的說。
「莊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她的?」湯突然冷靜下來。
「早在收購瑞士甜心朱古力的時候吧。對不起,湯,她的確有一種攝人的魅力!」
「嘿!你以為你可以捉得住她嗎?」
「她只想有一個安全溫暖的小家庭,這個以我這平凡的男人來說,不難辦到。」
「你的太太愛美怎樣?她知道你們的事嗎?」
「我們分開了!」莊臣坦然回答,「波士,這是你與我不同的地方,我生性不風流,永遠不能同時擁有兩個女人;有了珍妮,我此生於願足矣。」
兩個男人靜了下來,氣氛死寂。最後湯要莊臣留在辦公室等著,他飛奔出『世紀夢』大門,狂按六部透明外殼的火箭型升降機,但事有湊巧,竟有兩部在維修,其餘的一是停在地面,一是剛開走了;心急如焚的他等不及了,連跑帶躍的由第一百九十層樓梯飛奔到地面,他自責太過後知後覺,現在想挽救也太遲了,珍是否仍在等他,還是她會再次不辭而別,一走了之。
衝出大廈,天下著微微細雨,穿過潺潺聲響的流水簾到達玻璃金字塔紀念區,看到身穿白恤衫牛仔褲的珍獨個兒佇立在名字碑前,雙手合拾的默禱,湯很想衝上前就摟住珍,用他火熨的雙唇解除莊臣的魔咒,讓一切回復舊模樣,什麼也沒發生過。
「請不要走過來。」珍驚覺轉過身來,向後退。
「珍,先聽我說,」湯大步的再迫近她,「我們之前是有些誤會的。」
「不要,不要再過來。」
「珍!停下來!不要走啊!」
就這樣一進一退,快要步出瀑布區的屏障,才知道天已下著傾盆大雨,眼看珍再走出幾步就要全身濕透了,湯看到勢頭不對,他馬上停下來。
「珍!我們就在這裏談吧,雨很大,你不要走出去了。」
「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吧。」珍撥弄著微濕的曲髮。
「為什麼要說走便走,我們不能好好的談一下嗎?」
「湯,你實在太莫測高深了,我只是一個簡單的女子,我不能時常猜度你為我做每一件事的動機。」
「我的動機都是為了愛你,這還不夠嗎?珍,為什麼要猜疑那麼多?」
「我總不能一輩子任人擺佈吧!為什麼所有事情的真相都是我最後一個知道?你為什麼要與真子一起設計愚弄我?為什麼要差使你的媬姆在我身邊裝聾作啞?湯,我真的看不透你的心啊!」
「這都因為愛你的緣故啊!試想想,若果當初你不是為了替真子籌借保釋金,你會回到我的身邊嗎?至於瓊姨之所以偽裝襲啞 - 唉!都只是想你可以放心的在紅磚屋居住罷了。珍,這都算是我錯吧,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的。」
「湯!我看你還不明白我們之間的問題,就算你有一千個一萬個騙我的理由,對我來說始終是不公平的!我不喜歡受騙,我討厭受人愚弄,更不想成為任人擺佈的棋子,我問你,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一剎那的念頭,湯想過搬出諾恩夫婦的秘密來化解眼前即將分離的危機。但他最終還是把它吞回肚內。他意識到就算這時說出來,也於是無補。
「嘿!算了吧。湯,你真是一個迷宮,我在裏面找不到一條出路。現在我們之間還有一件事要解決的。」
「是什麼事?」湯硬著咽。
「我們曾經在教堂註冊結婚,是不是要辦理離婚手續來結束我們的關係?」
「我不會跟你離婚的!珍,你是一個守諾言的人,你既然牢記與莊.維亞斯的已訂婚盟,也請你記住我和你是已婚的一對,這些都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天!為什麼要我的一生裏再多一個遺憾?」
「是啊!我也覺得很遺憾,而且很可笑!為什麼我竟然要輸給我的助手?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有這樣殘忍的決定?」
「這很簡單,因為他是一個平凡的男人,而且他願意為我放棄一切。」
「呸!難道我不可以這樣嗎?」
「不!你不可以!以你的身份而言這個犠牲太大了,我不能讓你這樣做!」
「為什麼不!」
「我不要承受這樣重的愛!」
「珍,我 - 」
「湯,別說了,我主意已決,我們就這樣分手吧,再見!」她想轉身冒雨離去。
「珍,現在很大雨,你在這等著,我叫莊臣下來陪你走,你現在再用不著我這護花使者了,是嗎?」
湯黯然離開,他冒著雨返回大樓,他還要向莊臣說清楚一件事。回到辦公室,他那金髮濕透,灰色運動服也濕得變深了黑了,莊臣在那兒等著他。
「湯,珍妮跟你說清楚了嗎?希望你不要怪我!」莊臣帶點歉意。
「廢話少說,快下去找珍,她在等你,千萬別讓她被雨淋壞了。」
「好,我走了。」
「不過,你要記著我一句忠告!」
「什麼忠告?」
「就是不可以讓她懷孕。」
「什麼?為什麼?」莊臣愕然問。
「她的心臟有先天性毛病,懷孕對她有生命危險,她是不能有孩子的,你聽清楚了沒有?」
「那麼 -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她當然知道,但是你也有責任要提醒她啊!」
「好吧,再見了,尼克遜先生。」
莊臣走了,湯久久壓抑下來的怒火也爆發了,他一手把茶几上的馬天尼擲到玻璃幕牆去,透視著的紐約巿景觀霎時染紅了,血紅的酒流到厚厚的黑色地毯上,酒杯碎片飛散,一對怒不可遏的眼神叮視著煙雨濛濛的窗外,這才意識到前面那屹立半空的自由塔在不知不覺間竣工了,雨未有停意。
湯當天就拋開一切返回法國的古堡農莊,他帶在身邊的就只是與珍一段段淒美的回憶。
珍走了,她帶走了湯為她所作出的一切努力,空餘恨得咬牙切齒的思念。什麼競選美國總統後贏得美人歸,原來是痴人說夢,原來全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珍由始至終都不屬於他的,六年的期待,到了今天一切也完了,珍終於在他面前拖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走了,他很想恨她,恨她對他不斷的付出無動於衷,他但願從來沒有愛過她!
湯回家了,法國的古堡農莊變成了避難所,他在這個失落園一獃,便經歷了夏與秋,每日駕翻泥機到處跑,莊園裏每一寸土地都給他翻過了,他親自打理葡萄收割工序,紀錄葡萄的丹寧酸成份是否標準,分配發酵缸,最後把發了酵的葡萄倒入橡木桶,再一個個放回酒窖。到了嚴冬,他索性躲到酒窖裏做試酒工作,早晚也借故飲個醉薰薰的。他臉上的鬍鬚愈來愈長,一張俊臉變成深山野人般,他的爸媽又怎會不看到眼裏。
一個下雪的寒夜,湯在房裏啟動按扭,圓拱型的膠合玻璃塗層移走了,屋頂天窗再現,漫天飄雪代替原本的星空,但仍掩蓋不了心底的思念,一幕與珍第一次在房內纒綿的情景從來就不層在他的心靈內褪色。他一再注滿手上那杯陳年葡萄酒,希望一醉忘情。這時,傳來敲門聲,占士和海倫一起進來。
「湯兒,你回來半年了,還未想通嗎?」海倫憐憫地問。
「想通了,我決定回來當農夫,陪你倆在這裏過一輩子好嗎?」湯無知覺地說。
「孩子,若你是全心全意回來打理農莊還好,但我看你是在逃情啊!」
「我已沒有情,又何以去逃!」他空洞地回答。
「愛兒,你恨她嗎?」海倫問。
「嘿!恨她?我也很想恨她!但恨不成,我現在還很想她,我還在想著一個拋棄了自己的女人;媽,我是否很儍?」
「一點也不,孩子,比你儍的還大有人在哩!」占士插口說。
「嘿!是嗎?還有什麼人比我更儍?」
「就是你的祖父呀!」占士說。
「是爺爺?他不是一位閒雲野鶴的世外高人嗎?他又怎會像我一樣,一腳裁到愛情的陷阱?」
「那你就錯了!湯兒,你的爺爺跟你一樣,是多情種子啊!」海倫笑著搖搖頭。
「這話怎解?爸,我其實對爺爺所知不多,你可以說白一點嗎?」湯捧著頭,「唷,我的頭很重,不想猜謎了。」
「好,好!我說,孩子,你生出來就是一個天才兒童,一歲半就懂說話,七歲就能獨自砌好一台電腦,十三歲便大學畢業,到了十七歲那年就獲哈佛大學頒發醫學和科學兩個博士學位。」海倫回憶著。
「但那時你很不開心,什麼東西也太易得到手了,包括那大堆傾慕你的女孩子,你的私生活靡爛得可怕,你像一個迷了路的小孩子一樣,不知將來應做什麼好。」占士補充著,「你還記得這些兒時往事嗎?」
「我記得,當時我的生活像行屍走肉,直至有天爺爺突然出現,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見他,他帶我到紐約的聯合國總部,他與一位黑人在房內談了很久,之後,爺爺便說他有事先走,留下我和那個黑人在一起。」
「你後來知道那黑人的真正身份了吧!」海倫輕撫湯的頭髮。
「當然,我很快就知道他是聯合國秘書長康林先生了。
「孩子,你好像從來也沒有向我們透露過你跟他談過什麼哩!」占士說。
「我們也根本沒談過什麼,他只問了一個問題,就是我喜不喜歡教書。」
「就是這樣,你便開始在博士曼當上最年輕的教授了。」海倫說。
「對,我其實也愛上了教學工作,同時,我也開始對學術研究工作產生興趣。但當我在紅磚屋工作時,偶爾收到一些寄來給爺爺的信,從那時開始,我才知道他就是曼博士,也就是博士曼學府的始創人,他把自己親手創辦的學府無條件送了給聯合國管理。」
「孩子,你知不知道博士曼是爺爺為了他的愛人而建的呢?」海倫漸入正題,「曼博士在年青時,同樣風流成性,在他二十歲那年,也愛上了一個不應愛的人,對方是有夫之婦,名叫愛娜,是一位很有學識的女子。」
「媽,你說那個愛娜,不就是爸的媽媽,也就是我的祖母嗎?」
「對,你的祖母很喜歡教育事業,很愛教學工作,而她當時的丈夫也有相當不錯的家庭背景,是一位知名的音樂家。」
「你的祖父為了打動愛人的芳心,他買了地中海一個小島,在島上建起一所非一般的大學,名為博士曼學府。」占士說下去,「幾經波折,曼博士終於贏得美人歸,生下了我這個平凡的兒子。」
「占士,幸好你是一個如此平凡的農夫,要不然我這個農夫的女兒又怎能認識你?」海倫親一下老伴,「但當愛娜生下你爸不久,一天,她突然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封信,說她的前夫很需要她,她決定回到他身邊。」
「那爺爺怎麼辦?他有沒有搶回愛娜?」湯感同身受。
「孩子!」海倫苦笑道,「看來你跟你爺爺的命也真的很相似,都是絕頂聰明,任性不羈,同時又是那麼自作多情!」
「曼博士最後放棄一切,他把這農莊交由家族打理,把博士曼島送給了聯合國,就連他的兒子也交托給他哥哥看管,只留下一句說話,- 他永遠也愛他的妻子,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繼續暗中照顧他。」占士說。
「就算愛娜投向別個男人的懷抱,他也要照顧她?」湯感到不可思議。
「對,曼博士就是一個愛得這樣徹底的人。」海倫應道。
「湯兒,你大可不必像曼博士啊!你有這麼多女朋友,放棄珍吧,何必自討苦吃呢?」占士在床沿拍拍兒子的肩膊。
「對,我兒,天下美女多的是,你又生得那麼帥,犯不著為一個女子天天借酒消愁,忘記了珍吧。」海倫附和著。
「爸!媽!你把曼博士的故事告訴我,就是要我忘記了珍?」湯問。
「孩子,你媽就只有你這個兒子,我們只希望你活得開心點,這半年來看著你用工作折磨自己,用酒麻醉自己,都心疼死了。」海倫流露一臉擔憂。
「對!要不,就把她忘記得乾乾淨淨,不然的話,就愛得盡一點,不管她身在何處,也為她而活,要知道愛情最偉大的地方不是佔有對方,而是祝福對方啊!」占士說。
「那我現在應怎樣做才對啊!」湯六神無主的問。
「若果你真的仍是深愛著她的話,就像你爺爺一樣,尋回她的踪影,並且要為她精彩地活下去,因為現在她的幸福已變成你唯一的快樂了。」海倫說。
「我可以這麼偉大嗎?」
「可以的,湯兒在我們的心目中一點也不渺少,你不是明年正式競選參議員嗎?」占士提醒道。
「對,我是為珍而競選紐約州參議員的!」湯如夢初醒。
「那麼繼續你未完的使命吧,不要輕言放棄!」海倫鼓勵著。
「是啊,湯兒,加油啊!」占士用力拍著兒子肩膊。
「對,我要讓她知道我為她而堅持著,我仍是深愛著她的。」
湯從他那滃鬱的失落園醉醒了,一雙碧綠的眼珠再次閃出熾熱的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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