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世紀夢工場




           真子走後,留給珍一個坐困愁城的深夜,凌晨四時,也快天亮了,她還是睡不著,記掛著真子的催促,現在相距所謂的保釋限期不足二十四小時了。突然記起自己仍戴著湯送的小貝殼水晶耳環,也還記得他說過危急時用力擠壓耳珠就可以跟他通話,她下意識用手指擠壓著耳環,竟然聽到一把聲音在耳內響起。

  「珍,噢,不!應該稱呼你珍妮才對,你找我嗎?」

  「是你?湯!」

  「對呀!還有誰?有心事嗎?現在是瑞士時間凌晨四點多了,還睡不著,在想我嗎?」

  「你在那裏?」

  「我在紐約囉!甜心,快點睡,明早到機場乘搭泛亞航班到紐約來,後天下午便到這裏,我會派人到機場接你的了,記得多帶一件外衣,就穿上我送你的那件羊絨外套吧,紐約在九月已踏進初秋了。」

  「可是我還未決定 - 」

  「不說了,明天見!」湯火速掛斷了線。

  翌日早上,珍像神遊太虛似的任人主宰,乖乖的穿上那件羊絨外套,聽吩咐乘機到了紐約,「唉,又要再見這個冤家了,為什麼總擺脫不了他。萬能的真主,你還要我承受多少次試探!」她想。

  下午三時到了紐約華克機場,來接她的就是身型略胖的莊臣,他駕車到達紐約的心臟地標新世貿大廈,樓高二百層,彷如一座空中之城,莊臣帶領珍經過了那特地為九一一死難者而設的紀念區,這是一個用玻璃纖維砌成的透明金字塔,裏面安放著一排名字紀念碑,上面刻上所有在當日遇難的名單,一排流水簾瀑布和潺潺水聲成為它與商業世界之間的一道屏障。經過紀念區,步入這所用強化玻璃建設而成的玻璃幕牆大廈,一部透明的子彈升降機把他們飛送到第一百九十層。

  步出升降機,全層智慧玻璃幕牆設計,在這裡任何一個角落也輕易俯瞰到紐約風光,而近在目前的是一座興建中的自由塔,據說完工後將會高達一千七百多米。珍在引領下到達湯的總裁辦公室,人已久候多時。主人的品味可從室內設計反映出來,寬倘的總裁辦公室擺設簡約,辦公桌、茶几、文件組合櫃和一個小酒吧都用膠合玻璃併砌而成,茶几旁長長的沙發是純白色,地上厚厚的地毯是冷冷的黑色。

  「未請教小姐來見我的身份是珍.維亞斯,還是珍妮.諾恩,以免又再得罪我的夢中情人。」湯先幽她一默。

  「我來美國的旅遊證件是珍妮.諾恩,這解答了你的問題吧!」她冷冷的答。

  「不過,珍妮可以縮寫成珍,那麼,我可以叫你做珍嗎?對不起,我怕自己太念舊,改不了口。」

  「隨便你吧!」珍想到既是有求於他,那就不便過於固執。

  「好!珍,你找我有事嗎?」

  「我想代我的朋友借一億美元,但你若不方便的話便不要勉強。」珍長話短說,心想他馬上拒絕她算了。

  「這真教我糊塗起來,你可否說清楚你是自己借還是代朋友借,誰人負責還這筆款?」

  「噢,對不起,是我說得不清楚,是我借的,也應由我獨力清還。」

  「珍,我知道你所說的朋友是純木真子,但你要清楚的是,真子的爸爸純木斗夫是犯了泄漏國家機密,這是一個極嚴重的罪行,若他棄保潛逃的話,你便要代清還這筆款項了。」湯坐在總裁大班椅上,與隔著辦公桌的珍對望,在氣勢上佔了絕對的談判優勢。

  「我很明白我要承坦的責任風險。」她低頭躊躇,心想現在起來掉頭就走也未遲。

  「不過,我沒有打算要你還!」湯突然變了臉,嚴肅的表情綻放出灑脫的神采,走到組合櫃側邊的小酒吧倒了冰凍的石榴橘子汁,他以身體語言著珍到靠著玻璃幕牆的沙發坐下,他自己則開了一罐啤酒,坐到她身旁。

  「我的意思是要你在這裡上班半年,那一億美元就當是你的工資吧。」

  「別開玩笑了,我怎能承受這天文數字的薪酬?」她的腦筯突然靈光一閃,「這只是一筆保釋金,如無意外的話,根本就是原封不動地等待物歸原主的。」

  「對呀!是保釋金,倘純木斗夫不棄保潛逃的話,這筆錢根本是原封不動的,那你就根本不用還錢,我也沒有損失哩。」湯來一招順水推舟。

  「世界上那有人會把一億元現鈔原封不動!就算單存在銀行以年息千份之一厘計算,也有十萬美元進賬,無論如何你是有損失的。」

  「啊,我差點忘記你曾修讀過環球商機學;好了,就當我暫借一億美元給你,那十萬美元利息,就當作聘用你半年的酬金,這樣公平了吧。」

  「天!倘純木斗夫真個棄保潛逃,那怎麼辦?」珍自言自語。

  「那你就要替我賺回一億美元了。哈哈哈!」湯豪邁的大笑。

  「湯,你的賭注太大了,你覺得我有能力替你賺回一億美元嗎?」

  「珍,你不知道你自己可能是商業奇材嗎?」湯游說著,「放心吧,純木斗夫這人絕不簡單,他是個軍事和商業專才,他不會貿然放棄在廣島的軍事王國的。」

  「唉,但願如此,但我覺得半年太長了,改為三個月吧,這案件在三個月內應該水落石出了吧。」

  「什麼?三個月?那豈不是剛滿試用期你便要走了!珍,你知道栽培一位出色的商業領袖實在不易啊,這交易實在不合符經濟效益。」

  「那就拉倒吧!算我來錯了,拜拜!」珍說罷就起坐,終於找到藉口脫身了。

  「好!一言為定,就三個月吧,明天馬上上班。」湯啪的一聲大力拍坐著的的梳化。

  「什麼?明天?那瑞士的『甜心公司』 - 」珍感到很難為。

  「現在是中午十二時,你的朋友真子只有十六個小時的籌錢期限了。我得馬上就要張羅一億美元,你是答應留下來的了,不要反口啊。至於那個『甜心』根本不成問題,德.菲力偉早已簽了所有收購合同,你現在是被調派來總公司上班罷了,新舊工作銜接相當順利。」湯站起來說。

  「但我要回瑞士收拾行李,現在什麼也沒準備,明天來上班太急一點吧。」珍抗議道。

  「你不知道在本公司工作有很多優厚的員工福利的嗎?你會有足夠的衣服津貼的,不用操心這些鎖碎事,更不用憂心住的問題,你會住進我家的。」

  「唏!湯.尼克遜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們祇是僱主與員工的關係,極其量也多一個債主和借貸人身份,別無其他的。」珍立直了身子向正在穿上西裝的湯說。

  「我只是說你會住在我家,我不是要你跟我同睡一張床啊!我不是說過不會做你不喜歡的事的嗎?」湯滾動一下綠色的眼珠,「噢,是啊,我忘了你是失憶女郎哩。」

  這個下午,湯當了珍的形象設計師,陪她四出購物,在曼哈頓區穿梭得不亦樂乎。他理解珍是喜歡休閒配套服飾的,也就讓她買了大量粉色的套裝,還有十多對各類鞋款讓她自由配搭,對於時下至潮的飾物配襯,她全不熱衷;在湯眾多女朋友中,珍是出奇的樸素。

  是晚,在帝國大廈吃過晚飯,湯駕著一部紅色敞蓬法拉利,用最安全的時速載著珍向紐約劇院方向跑去,那是他在紐約的家。

  「珍,我在紐約的代步工具就是這部法拉利。」

  「又是紅色的!」她衝口而出的說。

  「是啊!又是紅色,我在博士曼的積架也是紅色的,嘿,你的紀憶回來了嗎?」湯帶笑的斜睨她一眼。

  「我想愛玩跑車的人都喜歡揀紅色,這是霸氣的顏色。」

  「但是你偏不愛紅色。」

  「你怎麼知道?」珍奇怪地問。

  「你從來也沒有穿過紅色的衣服,也不愛戴什麼飾物,但我很高興你仍然戴著這顆小貝殼水晶耳環。」

  「噢,是嗎?我是忘記除下它吧。」珍有意戲弄湯,作狀要把耳環除下。

  「啊,不要啊!不要把我丟了不要啊!」湯撒起嬌來。

  印象中,珍從未見湯這個趣怪的表情,她被逗得笑了起來,湯也很久未見過這可愛的笑靨,這樣美的心情。

  紅色法拉利在紐約市中心停下來,一幢高數十層的華廈內當中一個複式單位,內裏的室內設計線條簡潔明亮,上層有兩個套房,包括主人房和客房,都用淺啡色為主調;下層有健身室,廳子連接一個開放式的廚房,所有傢俬都是含線條美的金屬物料,全都加上黑色軟墊子,很潮的簡約味道。

  「珍,這就是你的睡房。」湯引領她到樓上一個較大的套房,裡面有一個寬闊的露台,還種植了幾盆鬱金香。

  「這不是主人房嗎?」

  「對呀,你不知我一向厚待我的員工的嗎?」

  「這怎麼成!我睡客房可以了。」

  「珍,現在已是晚上十二時了,我早已把我的私人物品都搬到客房去,你不是要我重新再搬一次吧。」湯睜大了他那對充滿電力的綠眼睛。

  「告訴你,請你不要對我這麼好,我不會感恩圖報的。」珍冷漠地說。

  「好好保住我的一億美元吧,這不是最好報答嗎?,夜了,晚安。」

  珍看著湯關上門離去,心內百感交集。她心想,明天又要應付新環境了,「為什麼我的生命中有那麼多變數,而且都變得那麼快,那麼突如奇來?」不過,她很快就睡著了,湯現在與她只是一板之隔,那惱人的安全感又回來了,這晚她睡得很甜。而另一邊的湯,卻興奮得失眠。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到十二月初,按口頭承諾計算,珍在本月終就滿約三個月,也是她回復自由身的時候,在這段期間,湯讓珍清楚看到世紀夢工場的運作情形,若要評估這機構的財力,與世界上任何一個有財勢的富豪相比,根本沾不上邊,因為珍粗略計算過,湯的總資產值不超過十億美元。

  這總資產還未包括涉及的財務借貸,但世紀夢的知名度卻能擠身超級名牌之列,原因是它不斷開拓多元化的高增值項目,除了在多國擁有葡萄園和農莊外,在製酒工業、食品及藥用化工、基因改造工程等等,都是把科技與生活結合起來的前衛項目,發展潛能極為龐大,它還透過合併和重組在美國各州擁有數十間連鎖店,這些都是近五年來的開發和投資成果,世紀夢的投資經濟前景是不可少覷的。

  另一方面,珍也發現公司裏的資源有錯配和還未發揮淨盡的毛病,她不知道湯是滿足於現況,還是時機未至。

  現在,珍最耽心的反而是她所借去的一億元已抽空了世紀夢十分之一的總資產值,而且還是流動資金,倘機構一旦面對突發危機,所有開展中的工程都會馬上癱瘓。她每天都祈禱阿拉能幫忙順利渡過。這天她如常返工。

   「珍,明天是星期六,放工後我們一起到時代廣場逛逛好嗎?」湯與珍的辦公室只隔一道玻璃屏障,他用內線電話跟她談。

  「不了,我今晚有約。」

  「什麼!這麼快就在紐約交到朋友?我認識的嗎?」

  「你?你大概不認識吧,啊!我忙了告訴你,我今晚會到朋友家中過夜。」

  「還要在外過夜?那人是男還是女?」湯瞪大眼問。

  「是男是女跟你也沒關係呀!」

  「珍,你老是喜歡試探我的心臟負荷功能,我快要給你嚇出心臟病了。」

  珍輕聲笑了幾下,她是約了慧.雲李,這位女強人也來了紐約辦公,她們一直保持聯絡,珍對她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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