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訂婚大典
在根德鎮內,國民都迎接著一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大家都好久未有如此高興過,維亞斯皇族上上下下在皇宮之內更加忙過不亦樂乎。在八月尾這個星期天,緊隨著回教禱告日之後,維亞斯國王和皇后搞了一個盛大的馬球賽事,全國政要也賞光到臨,球賽的地點就在皇宮建築群後面的賽馬球場,這個承習了西方色彩的節目,是二十六年前一對西方夫婦引進皇宮內的,馬球運動就這樣在皇族社交圈子植根下來。
這天,珍與莊以情侶裝出現,他們分別穿著紅藍純色的馬球運動服,黑色的騎士帽和棕色鹿皮毛靴,英姿颯颯。國王和皇后隆重其事的介紹一對準新人予來賓認識,郎才女貎,是眾人眼中的絕配。莊要準備出賽了,他先把珍的愛驅『白馬王子』從馬房拉過來,以熟練的手勢交給珍。
「珍,我想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他神秘一笑。
「哦,是誰?在那裡?」珍微笑回答。
「是我!」一位長髮女子在『白馬王子』後面出現,她也拉了一匹黑馬出來。
「噢!是你!」珍錯愕地望著她,她正是在博士曼島與莊齊齊裸露身體的神秘女郎。
「是的,就是她。」莊介紹著,「你們好好的談談吧。慧,替我照顧我的未婚妻啊。」
莊分別扶珍和慧上馬,盡顯皇族紳士風度,慧一馬當先拉著馬韁跑上山,珍緊隨其後,她的騎術是自少訓練出來的,也可以算是她唯一懂得的戶外運動。離開馬球場,兩個少女沿著山路穿過茂密的叢林跑上山坡,從那裏可以看到皇宮全景,也見到馬球場比賽的全貎,珍拉了一下馬韁,示意愛驅『白馬王子』停了下來,慧的黑馬也止住了腳步。
「慧.雲李小姐,你是否要跟我說些什麼?」珍對她沒有好感。
「你想我說些什麼呢?」慧保持一貫冷傲。
「說你想說的話吧,但你不說,我也不勉強。」
「是莊差我來向你解釋,我跟他根本不存在任何關係,那天在莊的獨立屋內,你所見到的,不如你表面看到那麼簡單。」
「一男一女全裸的從房裏走出來,當然不簡單了。」
「告訴你,我和他之間的事,根本就與你無關。」慧又再咄咄逼人的語氣。
「你 - 你說什麼?」珍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說我和他是顧問與顧客的關係,我是環境設計師,與他一直在研究雅國的國事改革藍圖,我們要把雅國打造成中東的國際級大城市;老實告訴你,我跟他純粹是商業合作夥伴,不涉及私人感情的。」
「嘿!談國事要脫光衣服的嗎?我才是第一次聽到!」珍討厭像無知少女般受愚弄。
「小女孩!你以為你知得很多嗎?你不相信就算,我不想多費唇舌解釋下去,你們兩的事又與我何干!」慧不屑地說。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要在他的地方脫光衣服。」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喜歡把衣服脫光,我在任何場合也可以一絲不掛的,自出娘胎就是如此。」慧毫不避忌的直說。
「你是說你喜歡裸體?」
「你倒不如說我是天體愛好者吧!尤其在我集中精神工作時,我更需要解除束縛的環境,就等於有人喜歡吸煙找尋靈感一樣。」
「好,就算你說了真話,但為什麼莊也不穿衣服,他不是天體愛好者啊。」
「他不是也得是,這兩年來我很多時都在博士曼與他工作至通宵達旦,我總不能在一個穿得整整齊齊的男人面前裸體的,他只是融合我生活方式而已。」
「你是說你倆因為要談國事,所以要脫光衣服工作;唉,這是天荒夜談吧。」珍苦笑。
「信不信由你!」慧閃爍的眼神望著珍,放心吧!我不會愛上莊的,我喜歡的倒是你!」
「你 - 你說什麼?」珍被弄得更糊塗了。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去年的一月份,剛過了新年不久,你跟一班同學在博士曼草地上野餐,我第一眼就喜歡了你。」
「你喜歡我?你說你是……」珍不敢瞎猜,欲言又止。
「對呀,我只喜歡像你一樣美麗的女孩子,我是同性戀者,那你現在知道我與莊是沒可能的了。」
「是莊要你告訴我這一切?包括你的個人私隱?」
「他那有這個本事!我慧.雲李從來不聽人的,我只是要告訴你,他對我沒有一絲吸引力。」
「那我是否要反過來多謝你呢?」珍惆悵的笑,「天下間荒謬的事真多。」
「我說你的思想才荒謬!我跟他沒事發生不等於他沒有其他女人呀。」
「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還不簡單,看你的樣子不蠢,為什麼會相信一個英俊不凡,富可敵國,又是一國之君的人一生中只會愛一個女人?你不是思想荒謬,就是一條過份天真的可憐蟲。」
「真的嗎?我真的太過天真嗎?」珍再苦笑。
「哈哈哈!珍,我就是喜歡你這近乎儍氣的天真,這樣過一輩子倒是一種福氣。」慧不羈地冷笑。
「慧.雲李,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一個思想太過複雜的人,也是一個不容易快樂的人。」慧從腰間取出一個透明的盒子,從裏面抽出一根長長的香煙,燃點了,深深的吸了一口,噴出一圈薄荷味的煙環。
「你吸煙的形態很優美。」珍由衷的說。
「嘿!謝謝你的欣賞,我們總算是有一個好的開始。」
珍沉默下來,這個女子的出現,混亂了她的思緒,慧一口接一口的吸著薄荷煙,二人望著山下人影鑽個不停的皇室馬球場,一個小小的山坡分隔出兩個世界來。
「珍,你自出娘胎就欠我一個人情。」慧.雲李突然再次開腔。
「什麼?」
「早晚你會知道的,你也要償還給我的。」
奇女子再度靜默,她不再說什麼了,太陽正向西方移下,一幅原本頗為壯麗的日落晚霞圖,變成疑雲陣陣。
二零零八年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皇儲與公主訂婚大典的前夕,在雅爾倫皇宮花園,黃玫瑰溫室隔鄰的小屋內,阿美戴著一副老花眼鏡,在一塊黑色絲絨布上一針一針的綉著一朵鮮艷的黃玫瑰。阿圖剛由外面回來,混身大汗的坐下來休息。
「阿圖,我們的珍昨天在主禮宮試穿那套訂婚大典用的婚紗好看極了,那象牙色的紗裙共有三層,每層紗裙的裙腳也用小珠片圍邊,真是高貴。還有,你有沒有留意那對粉紅色的綉花鞋是用絹做的,上面有小珍珠砌成一朵銀白色玫瑰花圖案;我們的珍在訂婚大典當日一定像天仙下凡般美麗。」阿美陶醉地說。
「這當然囉,莊王子特地從法國請來一流的婚紗設計師為珍做婚服,今次肯定是本國有史以來最豪華的訂婚大典。」
「阿圖,你那一百萬朵黃玫瑰都搞定了吧!」
「搞好了,搞好了!唏,今次又是那麼著急,說要就要,真不明白現在的年青人總是打不定主意,去年不是訂了五十萬朵黃玫瑰的嗎?花都來了,婚期突然取消;今年,他們剛回來又說要訂一百萬朵玫瑰花,還要馬上要!老伴,訂婚是終身大事嘛,幹嗎每次也這樣急,你等著瞧吧,可能到最後又會節外生枝了。
「喂,老頭,閉上你的烏鴉咀,你不想我們的 - 」阿美生怕隔牆有耳,馬上謹慎地說,「我們的公主順利完成終生大事嗎?」
「噢,我當然想啊,但你不覺得她今次回來,樣子不大開心嗎?」阿圖說。
「虧你這老糊塗也看得出來,我也覺得她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完全沒有待嫁姑娘的喜悅。老頭,你說會不會跟那個湯.尼克遜有關?」
「哼!我早看出那美國伙子不是好人,不知他對我們的 -」,阿圖馬上收回說漏了的咀,「我們的公主做了些什麼事!」
「你猜那小伙子會不會把我們的秘密給揚了開去?」阿美擔心地問。
「沒有!我一個字也沒有泄漏出去!」一個操美國口音的青年突然闖入,他跟上次一樣,一身藍色工服,戴上一副太陽眼鏡。
「啊,尼克遜先生,是你!你怎麼又來了?」阿美驚愕地叫。
「喂,小子,你真是神通廣大,你是怎樣進入皇宮的?」阿圖毫不客氣地說。
「我是從皇宮後面的馬房進來的,對不起,你們受驚了。我很想見珍,她在皇儲宮嗎?我現在就去找她。」湯欲轉身就走。
「唏!這是維亞斯宮庭重地!豈容你自出自入,上一次是你好彩數,沒有被人發現,但今日可不同,皇宮上上下下都擠滿了人,我們忙著辦喜事呢!你不要再來騷擾她了,快走吧!」阿圖下逐客令。
「世伯,今天我見不到珍,我是不會走的。你說你們在辦喜事,辦什麼喜事?」湯緊張地問。
「孩子,我們的珍明天就跟莊王子訂婚了,六個月後就結婚,正式成為王儲妃,你還是放過她吧。」阿美說。
「伯母,珍對我有一點誤會,我要跟她說個明白,我要帶她離開這裡,相信我吧,她跟我一起會很快樂的。」湯誠懇地說。
「小子,你說她跟你會很快樂,難道她跟莊王子一起就不快樂嗎?他們是從小就生活在一起的了,有誰會比王子更了解她!」阿圖說。
「那我請問兩位,你覺得她回來之後很快樂嗎?我相信不!她是因為要逃避一些事才跟莊回來的。」
「那她一定是為了逃避你吧。」阿圖緊抓住湯的說話不放。
「對,是因為我。」
「你一定是做了一些傷害我們女兒的事!」阿圖忍不住粗聲嚷著。
「噓!老頭,小心說話啊!」阿美連忙按住丈夫,「湯,我們真不知道你們年青人在搞什麼鬼,但珍回來後真的很不開心;她到這小屋探望我們也是強顏歡笑的,我們也很担心,你既然來了,就到王儲宮看看她吧,但我可以告訴你,今天皇宮的人很多,你這陌生面孔隨時被人發現的,萬事小心。」
「湯!她是我們的寶貝,你不要亂動她一根頭髮,不然的話,我跟你拚了。」阿圖說,「還有,若果你真的被人抓住,千萬不要揭破她的身世,你聽得明白了吧。」
「是啊,尼克遜先生,你不會說出去的吧,無論如何也不要啊,求求你。」阿美哀求著。
「世伯,伯母,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說出半句傷害她的話。老實說,你的女兒很可憐,到現在她還以為自己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好了,我去找珍了,我可以得到兩位的祝福嗎?」
「願真主保祐你!」阿美慈祥地走過去握著他的手,「萬事小心!」
在王儲宮的三樓,珍有點心緒不寧,明天就是訂婚大典了,雅爾倫國的訂婚儀式跟結婚同樣重要。一年前,她會認為嫁給莊.維亞斯是理所當然的事,是上天賜給她的一段美好良緣,一年後的今日,她覺得履行這婚約是一種職責,她對他的愛已不再純真了。往後的日子,就是乖乖的做一個王儲妃,和未來的雅國皇后,她想著回到這裏是冥冥中的安排,是別無選擇的單程路。
珍走到房內那黑色的鋼琴前,打開琴蓋,無聊地亂彈一下,不知不覺間彈著洛史釗活的『藍月亮』。
「你還記得這首曲嗎?」一把不期待的聲音突然闖入。
「啊!是你!」珍嚇了一跳,「你怎麼會來了雅爾倫的?」
「你以為你一走了之,就表示什麼也結束嗎?」湯神傷地說,「珍,你好絕情啊!」他留意到珍仍繫著他送的耳環。
「那你想我怎樣?繼續成為你其中一個性伴侶?繼續看著你跟其他人親熱嗎?」珍還以顏色。
「我的心已被俘擄走了,而你對我竟完全不了解,難道你看不出那天在長命廊所發生的事是一個很蹩扭的安排嗎?當你見到不應見的假像時,莊第一時間把你帶走了,一切都在他的操縱之內,你中了他的計了。」
「是誰中了誰的計啦?」莊突然出現,珍的閏房立時成了一個嬲字的對恃局面。
「莊.維亞斯,你好狡猾,你用詭計把珍騙了回來。」
「真的不知道誰比較誰奸狡。湯.尼克遜,兩年前的除夕舞會開始,你就不斷騷擾我的未婚妻,要把她搶走,現在你反而跑來要人了。」
「算了吧,湯,一切已成定局,明天我就跟莊訂婚,你走吧,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你的感情不是多姿多采的嗎,何必為了我放棄整個森林?」珍說。
「珍,你就是我的森林,我對你的愛已深得不能自拔了。」
「嘿,湯!別再花言巧語了,你只愛了她一年,我三歲就跟她一起,足足愛了她二十六年,你那裏可以跟我比。」
「好!好一個二十六年,我就看你有多關心她,你知道她的心臟有事嗎?她患有先天性心室中隔缺損,雖然小時候已做過大手術醫好了,但仍有偏頭痛的現象,她不能受嚴重刺激,你知道這事嗎?」
「我為什麼不知道,所以我一向不准她參予任何刺激的運動,不讓她有任何受傷的危險。」
「那你知道她不能懷孕嗎?」
「什麼?不能懷孕?」莊一臉錯愕。
「對,倘她意外受孕,子宮膨脹就會令心臟受壓,對她的生命會構成嚴重威脅的。」
「嘿!」莊很快鎮定下來,「好!謝謝你的通知,珍就算成為皇后,也不一定要為我生兒育女的,何況,這也只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不用你這外人操心!」
「可是,莊!維亞斯皇族無論如何也應有一個王位繼承人啊!」珍担心地說。
「珍!你忘記我還有很多堂兄弟嗎?維亞斯一定會有小王子繼承王位的,我不准你再提這問題了。」莊命令的口肳,「好了,湯.尼克遜,現在是決定你自己命運的時候了,你要我給你一個擅闖皇宮的外國間諜罪名,馬上治你死罪嗎?」
「啊!啊!你以為我會貿然而來的嗎?告訴你,倘我今日在雅爾倫國境內無故失踪,世界衛生協會就馬上通知聯合國,說一名心臟科醫事顧問在你們的首都醫院前往皇宮應診時遭遇不測,看你如何面對國際組織的仲裁。」
「哼,你這手下敗將,無論在桌球場上,在情場上,在家財上,統統都不是我的對手,現在還要唬我?好!我現在就要你自食其果。」莊正想叫守衛進來。
「湯,你胡鬧夠了吧!我的莊王子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你什麼也不及他,我回到雅國就是決心要當他的皇后,要是跟著你,我會是什麼?」珍下逐客令,「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走吧,現在就走!」
「珍!虛銜真的對你這樣重要?你真的要做皇后才成嗎?」湯氣結地問。
「對!我要擁有最高榮譽,我自少就是公主,剛剛在一個高人一等的學府以二百五十分最高榮譽畢業,明天我就正式成為準太子妃了,半年之後就會是雅國的皇后,一切都按我的計劃進行。」她冷笑著,「而你,湯.尼克遜是什麼人,可以給我什麼?除非你會是 -,哈哈哈……」
「除非我會是什麼?」
「是你逼我說的,除非你會成為美國總統,讓我當你的美國第一夫人吧。」
「好!珍.維亞斯,好一句第一夫人!你的野心真不小,原來你是這麼一個爭名逐利的俗人。看來我對你的愛怎也不及一個皇后的名銜重要!謝謝你如此坦白,我現在真的覺得配你不起,再見了,未來的總統夫人!」
湯倖倖然的走了!留下莊和珍相對著,莊抑遏著餘怒,他看見珍的身軀在斗顫,感覺她對湯仍有強烈的感情,他輕輕把她擁進懷裏,再緊緊地摟抱著她,生怕她又被搶走了。
珍也鬆了一口氣,她見到莊與湯爭持著時的兇相,心有餘怯,真的怕他會對湯不利,而湯又為什麼突然闖入深宮禁地?難道他真的不怕死嗎?
「我究竟是什麼人?我這條是什麼命?怎值得兩個男人如此爭風呷醋?為什麼回到平靜的雅爾倫,我的生活仍然難以平靜下來。」她伏在莊的懷裏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正十二時,距皇宮十公里以外的清真寺內,來自中東各國元首雲集參予維亞斯皇室的訂婚儀式,美國雖與雅國沒有正式邦交,但其駐伊拉克的大使也專程飛來道賀。首都電視台女主播妮.潔露娃現場旁述整個瑰麗的訂婚儀式。
在莊嚴的伊斯蘭宗教禮儀下,莊與珍穿著西式結婚禮服,接受該國最權威的宗教執行官伊瑪目的祝福。男的是燕尾禮服,結上象牙色蝴蝶呔,襯托著一身純象牙色婚紗的準新娘,她戴著面紗,長至及肩的秀髮向上盤結成一個小髻環,上面插著一支夾雜著滿天星的珍珠髮簪,清麗的準新娘子代表新一代維亞斯皇朝已來臨,這天她變成雅國人民心目中的女神。
莊的心願落實了,他已鐵定半年後舉行大婚儀式,當珍被封為皇儲妃後,就要履行皇儲妃的任務,伴他出席所有國內外的酬酢場合,名正言順的成為他的女人。
訂婚儀式在各國代表的祝福下完成,珍此刻是心事重重,如果過去的事可以當作沒發生過的話,為什麼她不能忘記湯在長命廊跪地要求原諒的情形?加上昨天他突然闖入皇宮,使婚紗背後的她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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