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她以一級榮譽生畢業了
二零零八年的七月終於來臨,博士曼第三十五屆畢業典禮舉行了。過往,每一屆畢業典禮也是在聚能塔的低層大禮堂舉行,今屆卻比較特別,綠茵廣場的最前端,博士曼校務大樓的對面,早已搭起了一個可以坐上十多人的主禮台,時為早上十一時正,主禮台上空高懸一個面積一千米闊的吹氣超濶銀幕,放映著過往歷界畢業典禮的片段,這正是本屆畢業禮的序曲。
差不多全學府所有師生也出席是次畢業禮,當中五百人是應屆畢業生,也有些是攻讀研究院的。學生們都沒有穿上代表自己的畢業袍,因為大多數人在其他國家都已經擁有起碼一個大學學位,這些虛銜都已經不重要了。所以,就是坐在主禮台的教授們都沒有戴上榮譽級的方帽,他們都只是穿得莊重的坐著,靜聽校長費奴杰博士宣佈榮獲本屆以一級榮譽生畢業的學生名字。銀幕上也開始播映即將誕生的榮譽生的學校生活片段。
原本應坐在主禮台的湯教授靜俏俏地走到人群裏,站到珍的身邊;這一刻成了他們一起在公眾場合露面的第一次。心情緊張的珍破例不介意他的接近,但最令湯感到意外的,是莊.維亞斯這不速之客同時現身,他站在人群的末端,陪在身旁的是姬.斯丁拿,狀甚親密;而純木真子和史諾比則離他們不遠,這兩對朋友的目光都停留在珍這一邊,湯感到有點不尋常。
「各位同學,本屆五百名畢業生當中,以一級榮譽生畢業的共有四位,他們是來自國際情報學系的純木真子、易容奇幻學的史諾比、商用生化學的沃.爾多夫和玄情學系的珍.維亞斯,他們的主修科成績都出類拔萃。」校長說。
聽到自己榜上有名,珍打從心裏興奮得紅了眼,她終於衝破重重障礙達成願望,在這尖子雲集的學府畢業了;原本這份喜悅是可以和莊分享,但現在身邊卻換來一個默默支持著她的湯,還有一個艾詩,這法國少女的性格一向是隨和的,她在任何一個社交圈子也備受歡迎,今天,她選擇了走到珍的身邊。
「恭喜妳,珍!」艾詩也是本屆畢業生,她喜悅地向珍道賀,珍還來不及道謝,已被校長緊接下來的致詞深深牽引。
「各位同學,第三十五屆畢業生的名字和背景都向大家介紹過,現在宣佈一個喜悅的消息,就是當中有一位同學以卓越的成績 - 二百五十個學分畢業,那即是說她超出了我校標準畢業學分的一倍,刷新了我校歷來修畢最多畢業學分的紀錄;三年前有一位學長湯.尼克遜以二百二十個學分畢業時,以為是後無來者了,現在終於由一位女孩子打破他的紀錄,就由我校的創辦人曼博士親自介紹這位資優的同學吧。」校長說。
綠茵廣場上高高掛起的吹氣大銀幕出現一位銀髮長者,他坐在一張白色沙灘椅上,背後是一個海景石灘,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大家都聚精匯神留意著視像傳真。
「啊!是他!」珍馬上認出之前見過的長者。
「各位同學,我是曼博士,很久沒有回來這裏了。我是一個不多言的人,所以就讓我長話短說,馬上介紹這位本學府培養出來的尖子吧。」
「是他呀!我見過他啊!」珍驚喜地向身邊的人說。
「哦?那你真幸運,我想壞了心肝也難得聽到他的聲言,更不要說可以見他一面。」湯笑說。
「就讓我們透過一篇畢業論文的內容來認識這位尖子吧。」曼博士氣定神閒的說,「這位作者相信萬物本是同宗同祖,源於一脈;首先是語言方面,她引用語言學家一早認同的『聯覺效應』來支持她的理論,從大眾認知的實驗如『奇奇』的發聲代表三尖八角,而『寶寶』的發聲代表圓形或弧形物體,這證明原始的發聲已有聯想力,聯想到它與物象的關係。」
曼博士的視像傳真把畢業典禮的氣氛推至高峰,珍萬萬想不到自己的畢業論文變成全場焦點,她有點受寵若驚;湯看著那大銀幕,慢慢伸手過來,握著珍的手,他感受到她渾身發熱的興奮。
「作者在論文中再以口型發聲舉例,如世界各地的『細小』一詞,是用細小的口型發聲的;說到『大』,口型也隨之而寛大,這大概可以索源出世界上所有語言其實也有強烈的共通點,甚至可能是從一個部族的語言演化出來的。」曼博士續說。
學府尖子的形象呼之欲出,首先是玄情系的同學都靠攏過來,用引以為榮的目光跟珍打招呼,三十五年來,玄情系這與世無爭的學系終於出現了一位令人欣羡的榮譽生。
「也許,說到這裏,大家都知道我所介紹的是珍.維亞斯同學了。但我的話未講完啊。珍在論文中嘗試把世界上所有入世的宗教歸類,如東方國家把中國儒教、道教和印度的佛教是三教同源的;中東的回教國家雖然相信阿拉真主獨一,但他們把耶穌視為六位先知之一,這個概念跟天主教的各教共融又不謀而合。她相信宇宙主宰要透過不同的精神面貎在世界各地播種,使各信徒因不同歷史背景而得以皈依;而事實上聖經和可蘭經的宗教理念都有很多相通之處…」曼博士的說話捕捉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當眾同學把目光聚焦到珍這裏時,靠邊站的莊.維亞斯正無聲無色的與姬.斯丁拿逐步靠近,真子和史諾比也湊熱閙的慢慢移近。
「珍同學這篇畢業論文把握了一些非常獨到的角度,也很趣味化;至於她如何印證愛與宗教的關係,就請同學們登入我校的『玄情系學生報網站』閱讀吧。」博士和顏悅色的說,「珍.維亞斯,恭喜你,你以二百五十分的驕人成績畢業了;最難得的是每個學分的相關教授也給你很高的評語,這證明你不是為修學分而讀書,而是你的求知慾很強,你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掉進了這個充滿養份的大海中不斷吸水,你的領悟力也很高,是一個愛啃書也懂得啃書的人。珍,恭喜你。」
視像電話終結了,大銀幕上播映著現場情況,廣場的攝影機早就對準了焦點人物,珍久久控制著的眼淚因全場雷動的掌聲奪腔而出,她為自己辛苦賺得的成果自豪。這是一個最需要人分享喜悅的時刻,湯就站在她的身邊,她轉身就擁著他,開心的淚珠在眼眶滾動著。
湯發覺自己比她更興奮。到今天他才明白他不單是愛上珍的美貎和肉體,還愛上她對自己貎美的不自覺,和她對自己不平凡的不自覺。他愛上她的冷傲,愛上她求學問的執著,甚至愛上她的缺點…..總之她的一切也深深吸引著他。
「恭喜妳,珍!你真是一個不平凡的女性。」他在她身邊耳語。
「珍,你的心願達成了,真替你高興。」莊上前與她握手道賀,「原來我的前度女友是如此的棒。」
「前度女友?」艾詩衝口而出。
「是啊,一切已成過去了。」莊灑脫回應,「湯,抱歉那次在船上傷害了你,看來你是因禍得福,終於贏得美人歸了。」
「謝謝!」湯用防衛的態度回應,禮貎地跟他握過手,另一隻手卻與珍十指緊扣,生怕她給搶回去。
「各位同學,畢業了,大家有什麼打算?」史諾比高聲打開話匣。
「我會先回日本探親,但我最終的目標是到美國五角大樓上班。」真子第一個回應,「珍,你有什麼打算?」
「我已透過學府對外聯絡科幫忙找工作,希望很快有消息吧。」珍興奮的心情稍稍平服。
「以你這樣優異的學歷,我想很快找到工作的,但畢業後要離開學府了,你會先在什麼地方安頓下來呢?」莊關心地問。
「她會到我在法國的農莊暫住,待決定將來的路向才作打算,我說得對嗎?珍!」湯搶著回答。
「啊~可以呀!」珍不以為意的答應,她並不抗拒回到古堡農莊去,「姬,艾詩,你們又有什麼打算?」她要分散眾人的注意力,不想老是談自己的事。
「我不急於找工作,先看看莊有什麼提議吧,也許我們先來一個畢業旅行,好嗎?」姬向莊打了一個妖媚的眼色。
「我是法國教育部推薦來留學的,當然是先回國,等候國家的差遣吧。」艾詩回應。
「那太好了,希望大家也有一個美好將來!我暫時不會離開學府,因為我所崇拜的史萬通伯爵已聘請我當下學期的助教,我還可以在這裏攻讀研究院哩。」史諾比說。
「那看來你是最先找到滿意的工作哩。」眾人異口同聲祝賀他。
畢業典禮完結後,各學系也很忙,因為每一個學系都在搞告別活動,湯先送珍到玄情堡,他一刻也不想離開她,剛才那詭異的情景提醒他隨時有可能會失去珍。姬和莊什麼時候變成一對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他輕易放開珍。湯恨不得馬上帶珍離開學府,可是實在有太多重要的活動不能推卻,例如明天早上在校務大樓的教授級會議上與好友穆罕默拉道別;稍後的國際情報學的謝師茶聚他都已答應出席了。 他還記掛著一個人,就是為他付出很多的真子,是時候向她道別了。
在玄情堡的小教室內,珍好不容易才應付完一大群慕名而來的同學,禮貎地答謝大家的道賀後,大伙兒作鳥獸散了,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小約克耶夫,他依依不捨的向珍道別後,賸下了穆教授和初為人母的李婷。
「教授,你們倆是否馬上就要離開博士曼島啦?」珍依依不捨地問。
「是的,我明天早上到校務大樓辭行,中午就走,起程到北京去。」
「你們有什麼具體計劃嗎?」
「那處的北京大學已聘請了教授為客席講師,他教授的是『宗教行為學』。」李婷引以為傲的說。
「那麼,你呢?李婷,你到了當地會工作嗎?還是在北京做一個賢妻良母?」珍取笑道。
「我嘛,我才二十三歲,還可以繼續讀書,也許會在那裏攻讀有關中國文化的碩士課程吧,總之一定不會閒著。珍,你會來探我們嗎?」
「一定會,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中國是一個很親切的地方!」珍說。
「說也奇怪,你的樣子也真的很有東方味道,就是錯認你是中國人也不足為怪!」穆罕默拉說,「珍,保重啊!希望將來在中國見到妳吧。」
時間到了當天的下午三時許,珍回到紅磚屋,不知怎的她很掛念這間獨孤一隅的研究所,還有那位善解人意的瓊姨。在二樓辦公室內,與她約好了一起慶祝的湯還未回來,她覺得是時候與瓊姨道別了。
「瓊姨,我明天走了,你會掛念我嗎?」珍打著手語。
「我也很捨不得妳,孩子,你是跟湯兒一塊走罷?」瓊姨回應。
「我大概會跟他回古堡農莊待一會,找到新的工作便離開。」
「你不打算跟他一起嗎?他很愛你啊。」
「嗯,他現在愛我,但不知道他會愛我多久,倘若有一天他不再愛我,那我又該怎辦?」珍幽幽一笑。
「孩子,你跟他連生關死劫也經歷過了,他為了你幾乎把血流盡了,你為什麼還不相信他啊!」瓊姨憐惜地握著她的手。
「唉,你說得對,我是虧欠他很多了。」珍自責地說。
「孩子,相信我吧,你跟他一起會很幸福的。」
「但願如此!」珍眼內出現一絲冀盼。
「喂,你們在說什麼?不是說我的不是吧。」湯走入辦公室,他跟瓊姨打手語,「珍有說她愛我嗎?」
「她說不知你會愛她多久!」瓊姨以手語回應。
「告訴她我對她的愛是天長地久的。」他望著珍,俏皮的打著手語。
這個黃昏,湯駕著紅色積架沿著島上唯一的公路到達一個幽靜的山坡,在那裏可以遠眺整個學府和南面的沙灘;今夜天上繁星特別耀眼,半彎的明月照著這對熱戀的情侶。湯浪漫的招數層出不窮,他在山坡上搭起一個兩個座位的露天雅座,燃點起琉璃油燈,一頓野外燭光晚餐開始了。
餐桌上擺放著一客二人用的鮮蝦沙律、鵝肝醬伴五榖多士、一盆金黃的茴香碎牛肉焗薯、牛奶草梅布甸,和一壼香噴噴的玫瑰花茶,最後當然少不了餐酒,湯為珍新鮮打做了一瓶酒精很低的紅莓酒,它是加上檸檬汁和蘋果汁混合而成;湯早已一乾而盡,珍仍是輕輕一呷,此刻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頓晚餐又是你親自泡製的嗎?」
「不,這次是瓊姨代勞,你滿意她的廚藝嗎?」
「不錯呀,看來,你的煮食材料勝在有創意,而她的烹調手法就以味道取勝了。」
「真不公平,我還未有機會試你親手弄的晚餐呢!」
湯留意到珍仍配帶著小貝殼水晶耳環和短短的紅寶石鍊子,頓覺放心,希望她永遠戴著那耳環就好了。今天下午,尤其是今日莊的突然出現,他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明天下午我們便走了,不要忘記我的說話,在我到女生宿舍接你之前,最好不要自己單獨走開。」
「湯,你好緊張啊,你怕什麼人會偷走我嗎?」珍笑說。「今早莊已說過我跟他已成過去了,他現在與姬一起了,還準備一起去渡假哩,你還担心什麼?」
「是啊,我真的很緊張,可以的話,我真想把你鎖進夾萬裏。」他以幽默掩蓋自己的疑慮,「總之你聽我的說話,留在宿舍別亂走出來好嗎?求求你。」
珍默默的點頭,對他的緊張過了頭,打從心裏笑出來,希望這萬人迷的愛,不是三分鐘熱度吧。
「還有,你欠下學府的五十萬美元學費,我已替你還清,不用再為這事操心啦。」湯輕聲地說,生怕傷害她的自尊心。
「這不成,是我的學費,我會想辦法清還的!」她堅持著。
「小姐,我沒有說過不用你還,我祇是希望你花小點時間去想學費的事,用多點時間去想我。」
「但是我真的不想欠你太多啊!」
「噓!別囉唆,甜心,靜下來聽著這音樂。」湯不准珍再說剎風景的事。
紅色跑車敞了篷,車內播放著湯最愛聽的『藍月亮』,珍對這歌曲的調子耳熟能詳,這首歌好像只屬於他倆的了。
夜來風大,他們不打算在這裏等待日出,凌晨時份,跑車已駛回女生宿舍的後面草坪上,湯特意停在幽暗一角,把蓬頂蓋上,翻過身來就向珍吻去,當他壓向珍的身體時,順勢把她的電動座椅向後拉,使她平躺下來,圓圓的月亮使柔弱的珍全身放鬆,她攬著他寛厚的背肌,合上眼睛享受對方在胸脯上的撫吻,二人愛得難解難分,地老天荒地火熱交纒。
「珍,不要離去我啊,不要再突然消失,我很需要你!」
湯狂吻她的身體,他今晚就要完全洗去珍舊日的回憶,尤其是兩年前第一次見她與莊在車內造愛的一幕,那晚的男主角位置,此刻要由他完全取代。
天下巧合的事實在太多,就在紅色積架停著不到五米的範圍,一顆大樹的後面,躲藏著一個猙獰的黑影,他已在那處等候了一個晚上,卻見到這個妒火焚心的一幕,他對湯是恨之入骨的。
「湯.尼克遜,如果不是你,今日畢業典禮中站在珍的身旁的人應該是我,現在與她在車親熱的,也仍是我,你用詭計把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搶走了,我也可以用同樣手法把她搶回的,你等著瞧吧!」黑影在暗角憤恨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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