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觀星夜危崖情險
二零零八年三月,距畢業的日子愈來愈近,博士曼的師生都有依依不捨的離情,各院系也紛紛籌備最後一次的群體活動,就算是平時極低調的玄情系也不例外,發起者正是該系的系主任穆罕默拉教授,參加者共一百人,統計之下要租用三部團體車才夠用。
當天,在教授安排下,玄情系的學生分散坐在三部車內,以便照顧其他學系的同學,珍與女生都在穆教授安排下同坐第二部車;大隊入夜出發,風是大了一點,珍與艾慕杜華並排而坐,教授和已懷有七個月身孕的李婷坐在她倆的對面。
車開了,看著教授細心照顧身邊的李婷,珍想起昨日跟湯在紅磚屋的辦公室內,因這個旅行而吵起架來。
「珍,你們玄情堡搞了一個觀星團,為什麼不請我參加呢?」湯不快地問。
「我不知道你對玄情堡的活動有興趣哩。」她溫柔地說。
「我只對你會出現的的活動有興趣。」
「那你大可以自己報名參加,我們早已在學校聯網發佈這活動的消息了。」
「我想跟你一塊兒去,跟你坐在同一輛車,坐在同一個卡座。」
「我想這不太方便罷。」珍面有難色。
「為什麼不方便,我見不得光嗎?」
「我只是怕你的女友們會吃醋。」她辯說。
「你是不願意我跟你走在一起,你從來也不願意和我在博士曼任何一間餐廳吃一頓飯,你從來也不想我到玄情堡接你下課。為什麼到現在你還是要處處逃避著我!」湯愈說愈光火。
「湯,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這麼委屈的,既然如此,算了吧,我們就此 - 」珍淡淡然的說。
「不!別說下去!」湯阻止著珍,他深深呼吸一下,平息著自己難歇的火氣,「我才不要你有機可乘!」他憤然離開辦公室,把門大力關上。
團體車已離開學府很遠,向島的北面走,他們的目的地是此島最高的山上,車子迂迴沿小徑上山,夜空上的星群已跑了出來,看來天色不錯。
「珍,你在想什麼了,」李婷把沉思中的珍喚醒,「準是想著一些不開心的事,愁眉深鎖的。」
「是啊,珍,誰個那麼大胆觸怒了你?咦,是啊!為什麼今晚你一個人來,你不應該如此孤獨的啊。」穆教授好像猜透珍的心情。
「啊,沒什麼,別提我的事了,說說你們吧,把你們最動聽的都告訴我。」珍回個神來。
「最動聽的應該是孩子快要出世了吧!」艾慕杜華加入話題。
「是啊!已七個月了,看,孩子在踢我呢。」李婷撫著大肚子說。
「孩子應趕得及在離校前出世了吧。」珍說。
「是啊,應該還可以跟我們一起行畢業典禮呢。」李婷說。
「是男的,還是女的?」艾慕杜華隨口問。
「不知道,有需要知道嗎?」教授一臉不在乎的說,「反正我們都沒有權選擇他的性別,他更沒有權選擇自己的父母。」
「教授,這句話下一世紀就有一半是不對的啦!相信到了那時,人可以設計基因圖譜選擇孩子的特質,生男生女更是隨心所欲了。」車內其他學系的學生加入意見。
「嘿,利用科學胡亂控制基因,最終是破壞自然定率,當人人都要變得所謂絕頂聰明,絕頂貎美的話,人類反而變得毫無個性了。」教授反駁說。
「對呀,試想想,當所有人的性格都是毫無缺點的話,那將是一個什麼世界;當大部份人的樣貎都是完美的話,我想醜小鴨反而會成為最可愛的動物了。」艾慕杜華附和道。
「哈,我想果真有這一天的話,這個世界一就是完美得悶壞人,一就是聰明的人鬥爭得沒了人性。」小約克耶夫在後排座位喊道。
當大家議論滔滔時,行至山腰的車子忽然向後移,車頂有硬物不停撞擊發出隆隆巨响,眾人驚惶望出窗外,原本晴明的夜空變得黯淡無光,眾人拿出電筒照向窗外,發覺很多一粒粒的亮光墜下。
「不好了,下冰雹啦,前面有山泥傾瀉,帶頭的那輛團體車不見了,可能已衝下縣崖,我的剎車制不知怎的不靈了,車輪也因地面濕滑,正在向後滑,大家坐穩呀。」
司機突然大叫。
這時全車人都驚惶起來,教授馬上用無線對講機通知跟著而來的車停下,大家要保持距離,不然就要撞著,但說時遲那時快,車子已被尾隨的第三輛車撞個正著,「轟隆!」一聲巨響,全車人的人像震碎了一樣,有的頭碰到了車頂,有的骨碌骨碌的滾作一團,珍也給摔倒在車箱內,艾慕杜華則向前猛力一撞,撞到李婷的肚子,她痛得大叫。穆罕默拉捉著的對講機已不知飛脫到那裏去,他是車中唯一一個穩坐在位子的乘客,保護著緊貼窗邊的李婷。
車子終於穩定下來,冰雹落過之後是一場豪雨,第三輛團體車因衝力反彈向後溜,正危急地縣掛在山路的危崖邊緣;山腰陷入愁雲慘霧,呼叫救命之聲不絕,珍這時想起湯送給她的小貝殼水晶耳環,情急之下嘗試按壓左耳耳珠。
「珍!珍!你沒事吧?」湯在窗外大喊,渾身濕透,搜索著珍的位置。
「湯!我在這裏!」她拿起電筒照著自己,讓湯上車來,「你為什麼這麼快就趕到,我才剛剛按了這東西一下?」她驚喜的說。
「儍女,我是一直跟著你們的車隊來的,現在情況很危急,前面那車翻了,後面的車也吊在崖邊,我已通知學府警崗了,這裏有什麼人可以幫忙的,就跟我下車去。」湯指揮著。
此語一出,全車的男孩子都下車了,艾慕杜華也跟著去,珍也準備下車。
「不!你不要來,免得我為了你分心!」湯在雨中命令說。
「對,珍不要來,你代我照顧李婷吧!拜托拜托!」穆教授說。
「整團人分成兩組參加救援工作,珍從車箱的後座看到第三輛車內有人陸續被救出來,都像受了輕傷,湯把他們都帶到珍的車上,由沒有受傷的人看顧著。
救援直升機和其他支援人員已到場,整條山路也給照得通明,現在清楚帶頭的第一輛團體車跌落山腰,幸好剛被一塊大山岩阻隔著,未至跌到無底深谷。珍看著湯在最前方指揮著三組人,一組是工程人員負責清理路上所有障碍物,讓救援人員迅速把傷者運走;另一組是機組人員,他們利用機械臂穩定吊在懸崖的團體車,讓最後一組的救援人員順利將所有傷者救出,即時施救和抬上擔架。
湯在整個過程中充份表現隨機應變的領袖才華,他與平時的萬人迷判若兩人,看著他渾身濕透,全情投入的救亡,珍是佩服的。
「哎!好痛!」李婷突然哭叫著,「珍,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
「不用怕,我叫他們過來!」珍即時高聲呼叫遠處的湯和穆教授。
「怎麼啦!」教授抱著李婷,「很痛嗎?」
「是啊,好痛啊!剛才艾慕杜華撞過來時痛了一下,現在就痛得愈來愈厲害啊!」李婷哭著,她畢竟才二十三歲。
「噢!出了羊水。我看孩子要早點出世了,但第一批直升機開走了,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在這裏迎接小生命。」湯檢查她濕滑的下身。
「湯,我們就依你的,只管吩咐我們吧。」穆教授回應。
「讓她平躺在椅子上吧!」湯說。
湯集合眾人厚厚的衣服蓋在產婦身上,不要她著涼,引導她心肺擴張呼吸法,加上教授不斷給她打氣,二個小時後,孩子順利誕生,另一批直升救也趕及到場了。
「恭喜你,教授,是個女的!」湯抱起剛剪斷肚臍帶的嬰孩,讓孩子的父母看了一眼,就交給在場醫護人員一併送院。
「謝謝你,湯!」教授說。
「不用謝!幸好她的盆骨較大,而且才二十三歲,剛是最適合的生產年齡,子宮口很快開到十度,要不然的話,可能要多捱幾小時呢!好了,你們都跟直升機回學府吧。」
「那你呢?」珍關心地問。
「我還要觀察著整個救援情形!你們先走吧!」
湯送他們走後,隨即到縣崖邊繼續工作,大部份傷者已救了上來,他在那臨時搭上的帳幕讓大家避雨,為傷者急救,和跟進善後工作。
這個夜晚的時間特別長,過了凌晨,珍在宿舍的小桌子點起一支蠟蠋,旁邊放著一本可蘭經,準備為是次意外的傷者向真主禱告。一切就緒,她欲關掉房子內的燈光,以微弱的燭光開始誦經時,全屋的燈光突然熄了。
珍本身不怕黑,她心想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為什麼原本好好的一個星夜會突然變得天昏地暗,下起冰雹,真是天有不測風雲。這時突然有人敲門,這才給嚇了一跳,什麼人這個時候找她,是莊?是真子?愈想愈怕,這兩個人她都不想見。
「珍,你在裏面嗎?」
「湯,是你?」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身朵。
「是啊,是我,不信的話,你可以按視像傳真呀!」
「哦,真的是你!」珍沒有按房內的視像傳真便開門,她到底相信自己的耳朵,「哎呀!看你,衣服還是未乾的,當心著涼呀!」
「是啊,我趕著來見你。那 - 我可以進來嗎?」湯禮貎地問。
「進來吧,但這是女生宿舍啊!我們都是輸入指紋資料才可以開啟宿舍大門的,你怎樣進來的呢?」她奇怪地問。
「這套監控程式是我設計的,我當然有破解的方法。
「那我的房間密碼對你來說,也不難破解啊!」珍遞過乾毛巾。
「你以為我習慣擅闖閨房的嗎?沒有你的批准,我是不會貿然進來的。」他用毛巾弄乾捲曲的金髮。
「這麼夜來探我,有什麼事嗎?」珍口裏滿不在乎,心裏卻是甜絲絲。
「這個島大停電,後備電源都用在醫療中心和必要的設施,今晚女生宿舍都會漆黑一片,我有點擔心你,所以冒昧來看你。」湯感性的說。
「謝謝關心,我這裏很安全呀。不過,受傷的同學怎樣了?」
「情況不算太差,大部份同學都是因碰撞弄傷了頸椎和背部,嚴重點的都只是折斷手腳,他們都送到最近的土耳其醫院去,我們的醫療中心一下子不能容納幾十個病人。」
「謝謝你幫了我們的忙。」珍由衷的說。
「我幫了你什麼忙了?」湯的笑容帶著倦意。
「是我們玄情堡搞的活動出事了,我們是要承担責任的。」
「今次是天上有一顆磒石撞入大氣層,熱空氣遇上極大的溫差變成冰雹,所以產生了落雹的現象,你說這事跟你們玄情系有關嗎?」
「噢,是這樣的嗎?」
「我也是聽鄰近國家氣象台這樣解釋的。」湯看到珍在桌上翻開了的可蘭經,「我是否打擾了你的禱告呢?」
「不,沒有,看你這個身世,要不要洗過澡?」珍突然很想照顧他。
「珍,我可以在這裏過一晚嗎?」湯像小孩般嚷著,「請破例收留我吧。」
「你不把身子弄乾淨就不理你了。」
她給湯預備一套整潔的睡衣,一杯熱奶和一份熱騰騰的藍莓醬中東烤餅,就好像照顧莊一樣的照顧他。
第一次享受著珍的體貼,他懶得計較身上的男裝睡衣是誰穿過的了,累極的躺在床上就睡著,他的手還是要摟著珍的身體,讓她的體香伴他入睡。
到了五月,地中海氣候依舊清涼,珍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踏實,一方面,她跟湯的感情正在穩步發展,經過了兩個月前的觀星意外,她對湯的臨危不亂和指揮若定的才能,起了一絲絲的傾慕,這萬人迷真的迷住了她。另一方面,珍的海空訓練也增強她的獨立自信,她剛考獲小遊艇駕駛執照,不諳水性的她也能繞著博士曼水域作碧波探險,有時她更膽粗粗的駕著小遊艇到鄰近的小島吹吹風。
同一時間,飛行訓練使她活學活用氣象資料,氣流學旅航常識等等;不過,飛行訓練始終比操縱一艘遊艇嚴謹得多。
這天,她在能見度超過四千米的良好視野下,租了一架美國夏廷三號高級訓練機,經過了四十五小時實習飛行下,終於可以單獨試飛了。
「檢查清楚機上的儀表、駕駛盤、無線通話器;駕駛盤上有一個拖把,用力一揑,飛機的液體氣閥就會打開,然後推動油門杆……」珍牢記著每一個起飛的步驟,心情很興奮,也難免有點緊張,「嘿!它在啟動狀態了,唔,我要拉動油門杆,讓飛機逐漸加速。好啊,它起飛,我也起飛了!」她開心叫了起來,「不,我要保持高度冷靜,不能破壞飛行戒律的第一條。珍!你要緊記時刻握好駕駛盤,以免偏離航線。」
初學的飛行者不應飛越一千米的高度,珍把飛行高度控制在五百米以內,從駕駛倉往外看,地中海群島美得不得了,一塊塊不規則的陸地鑲嵌在懶洋洋的海裏,給人一個美麗的錯覺,究竟是陸地在鑽動著,還是海水都靜得像停了下來。
飛到距博士曼二十海里以外,那裏有一個小得只有約五百平方米的孤島,她記得平時實習飛行時也經過這島,這地方應該是空無一人的,但今天為什麼會有一架直升機停在島上?附近還張起一個橙色的帳蓬,是有人在這荒島紥營吧!在好奇心驅使下,珍開始低飛,降落在那小島上。
她步出直升機,向著橙色帳蓬走去,赫見一位高高瘦瘦,約六十來歲的銀髮長者坐在石灘上,受好奇心驅使,她再走近看去,這老人家身穿灰色運動服,腳下是一雙白布鞋,很有世外高人的味道。他在優閒垂釣。
「先生,今天收獲豐富嗎?」珍禮貎地打個招呼。
「啊!我來了兩天,釣到的都是鱸魚,多得吃不完,有些已放回大海了。這些海上鮮的確很鮮味,可惜味道都是差不多,我都吃膩了。」長者望了珍一眼,視線又回到無邊無際的地中海去。
「先生,吃魚也有很多方法的,可以隨隨便便的把它放在火上燒,也可以利用它的新鮮做一味可口的刺身,你愛那一種吃法呢?」
「孩子,你懂刺身,那你定是日本人了。」長者目光仍停留在海上。
「不,我只是對吃的文化較有研究吧了。」
「那我們一起釣魚來做這個菜吧!」長者看著珍,深邃的眼晴一點也不老。
就這樣,他給珍一支魚竿,兩人一起釣起魚來,閒談中他知道珍是博士曼的學生,不知不覺,珍的魚竿動了一下,一個小時內,她釣到一尾藍鰭金槍魚,長者幫忙把它從魚鈎解下,珍連隨用海水清洗魚肚,並借用他的軍刀巧手地弄了一碟切得薄薄的剌身,灑上少許海鹽,還搾了少許檸檬汁,這些都是長者隨身帶著的材料,在一支紅酒助膳之下,刺身份外鮮甜。
「先生,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有這份雅興來鈎魚?」
「我是來探望那個島的!」他遙指著博士曼島。
「是麼?那你的直升機大可以降落到島上去呀。」
「孩子,從不同角度,有不同的景觀。從前,我是在島裏看出來;今天,我由島的外面看進去,感覺很不一樣。」
「你曾經是博士曼的人嗎?那你應該是學府的教授了,你是教那一科的?」
「哈哈哈!告訴你,我跟你一樣,不太喜歡人家知道我太多的事。」他看著漸暗的天色,「太陽快下山了,你也應該回去了;小娃兒,你大概是一個很多人關心的女孩子吧,今天很高興認識你。」
回程中,珍在上空看著長者微小的身影在島上漸漸消失。他是什麼人?大概是一個跟博士曼有不解之緣的奇人吧。珍想得笑起來,第一天飛行就有一個這樣的奇遇,收獲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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