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浴血戰船

    

  一個月後的一個下午,在聚能中心的多用途活動室內,即半年前湯與莊爭奪年度桌球冠軍的地方,這次莊約了湯來一個單獨決鬥,除了貴賓房外,整層活動室漆黑一片,看來是有人把整個場都包下來,不許其他人進內。

  第一局由勝方出杆,莊開始就成竹在腔,他瞄準白波,每一杆也有紅波入洞。

  「湯,你什麼時把珍交還出來?」莊再對準棕色波說。

  「什麼?你以為我有本事綁住她?」

  「別裝蒜了,由除夕晚舞會全場突然熄燈,到她那朝早突然無聲無色的闖進我的秘密別苑,都是你搞的鬼,她已是我的準未婚妻,你還在破壞我的好事,你的居心可想而知!」激動的莊把這桿失準了。

  「這都怪你愛她愛得不夠,我也覺得奇怪,他在你的巢穴見到什麼,教她的偏頭痛也服發了。」湯氣定神閒的接捧,不消一會把所有色波攻打得落花流水。

  第二局開始,莊較前一局謹慎很多,每一杆也想了很久才出擊。

  「莊,你約我來就是要跟你清清靜靜的作賽一場嗎?」

  「這是原因之一吧,我還想請教你有什麼權封鎖珍的出境自由,我查過本島所有機場和碼頭,她竟被列入為黑名單,你這是變相俘虜了她嗎?」

  「咦!這證明了有心俘虜她的是你,你要強行帶她走嗎?沒那麼容易。」

  「這有什麼不成,她是我的女人,是雅爾倫國的未來王儲妃!」莊怒視藍色波,卻又只打落了空氣。

  「我只知道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她有自決的權利,不理她是什麼公主還是皇妃!」湯絲毫沒有動氣,這一場他又贏了。」

  比賽仍採五場三勝制,他們還有三局要打下去。


  比賽當天陰晴不定,還下著矇矇細雨,珍剛上完一個上午的課,拿著一份午餐到紅磚屋上班;這段日子,她與湯的隔膜一天一天的消弭,她每天替老闆接收電郵,報告當日的重要事項,和替他回覆學生的問題等等,偶然也有些信件處理;今天,她收到一封寄交曼博士的信,這名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哎!對了,他就是學府的創辦人,富沃多.曼博士,湯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的信又怎麼寄到這裏來了?」珍滿腦問號。

  這時,電腦屏幕傳來鈴聲打斷她的思路,這是提示她接收新電郵,隨手搖動滑鼠,赫然見到一連串的電郵湧現。

  「是真子的電郵啊!怎麼共有十多封那麼多,而且還不斷發出來,沒有停止的跡象。」珍想著,連忙一個個的打開來看,發覺所有電郵都是重覆說一堆話。

  「湯,我真的怪你為什麼老是不肯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見這電郵快與我聯絡,警告你今天最好不要到莊那處,他恨透你了,他要把你置之死地啊!」真子的電郵是這様說的。

  「啊,莊瘋了嗎?他為什麼要對付湯?」珍驚叫道,她馬上覆電郵問真子詳細情形。

  「珍,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你要救湯的話,找到莊就成了,快去吧,救人要緊呀!」真子回覆說。

  珍立刻撥湯的手提電話,但只是留言信箱,她急起來就跑出去,剛與捧著茶進來的瓊姨撞個滿懷,茶瀉杯翻,滿地是水。

  「哎,瓊姨,對不起,沒時間跟你說了。」珍奪門而出,留下南亞婦人啞口站著。

  兩個小時過後,湯回來了。

  「湯兒,湯兒!」瓊姨急叫著。

  「殊!瓊姨,你忘記你是聾啞了的嗎?別讓珍知道你是我的精靈媬母啊!」湯壓低聲綫說。

  「她走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突然像一支箭的衝出門口,我直担心她有什麼意外呢!為什麼你的手提電話老是也不通的啊!」

  「啊!我剛才在桌球室比賽,所以關機了!」他馬上到工作枱察看珍留下什麼綫索,包括案頭的電話錄音,珍剛開啟了的信件和電郵。

  「怎麼啦!湯兒,發現了什麼?」瓊姨催促著。

  「糟了!是真子,是她的電郵,瓊姨,對不起,沒時間跟你說了。」湯飛奔出屋外。

  「兩個都一聲對不起就走了。」瓊姨再度失落地站在窗前。

  「這是莊的詭計吧,連真子也站到他那邊了,他們騙了珍出來,他們把珍藏在什麼地方了?我已封鎖了珍的出境資格,她是不可能從機場或島上任何一個碼頭離開的,除非 - 啊!除非是那個鬼地方吧。」湯乘著紅色積架跑車以極速飛馳,半小時後到了莊的別苑附近,馬上就看到一艘怪裏怪氣的中型郵船慢慢航行,它正在慢慢駛離博士曼島。

  湯不動聲色,保持鎮靜,先用他的慧星電話聯絡島上警崗,再跑到縣崖脫掉鞋子,『樸通』一聲直插入深海,趁郵船還在慢速離岸,他很快就趕上,並敏捷地攀著船邊,縱身彈跳上船,在跨越船上圍欄時,被當中一條鋒利的鐵棘擦過他的左腕,藍色的衫袖被截破了,他才發覺這郵船已改裝成一艘戰船。

  憑湯的海事常識,這船長二百呎,濶三十六呎,高六呎,重約一千噸;甲板是鋁合金製成的,而船緣的圍欄都經過改裝,它是一支支鐵棘組成,鐵棘的低部裝有彈簧,可以發射攻撃偷偷爬上船的敵人。當湯進入船艙時,戰船已加速,鐵棘都收縮隱敝起來,整艘船的外型變成魚雷型潛艇,準備潛進海底。

  混身濕透的他顧不了這許多,馬上闖入船艙,輕易地找到船中央的一間狹小的房間,房門是反鎖著的,從小圓窗看到珍被軟禁著。

  「珍,你沒事吧!」他闖入去摟著她。

  「湯,你為什麼還要來,快走吧,莊性情變了,他現在什麼也聽不進耳了。」

  「你要跟他回去嗎?」

  「還有什麼辦法,回國才算吧!放心,他不會對我怎樣的。」

  「你不想回去就跟我走吧。」

  「船已開了,怎麼走?」

  「別担心,我已通知警崗,很快有人來的了。」

  「不是那麼簡單的,莊說這船已改裝成一艘潛艇,一會就潛下水底,到時就是雷達也偵察不到了,趁現在還趕得及,你快走吧。」

  「那我去截停它,無論如何也不讓妳走。」

  「湯 - 這又 -」珍開口,已被湯乘機深深的吻下去,吻得她人也軟了,她發誓與莊接吻時絕對沒有這感覺。

  湯放下珍,獨個兒衝到駕駛室找到掌舵人,莊正在監控一隊船員操作啟航。

  「莊,快些回航,你走不了的。」

  「呵!呵!呵!你竟找到來。不過,那又怎樣,一切都遲了,這船五分鐘後就潛進水底;至於你嘛,要不就求我給你最後一個逃生機會,要不就成我階下囚,參加我和珍的訂婚中大典禮好了。」

  「嘿!你想得太天真,警衛快到了,你現在回航,我們還可以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倘你是中途讓國際警察截停的話,你的戰船擅闖他國水域,罪名可不輕啊!」

  「怎麼,你覺得這是一艘戰船嗎?我只認為它是一艘普通郵輪而已,船上並沒有飛機大炮啊!況且,這船裝了最新的避雷器,它在水底前進時靜如深海,最精密的雷達監察系統也偵測不到呢!」

    正當湯與莊在駕駛室拉鋸對罵的同時,在船艙的珍在盤算著湯現在的處境正是孤掌難鳴,莊會對他不利嗎?想到這裏她便惶恐起來,她走出了船艙,順著通道走上甲板,湯到那裏去了?這島的北部風勢原來是這麼強的,白頭浪一個接一個拍打船身,使它搖晃不定,突然看見近船邊有一樣藍色東西在風雨中飄起。

  她記起湯身上穿著的也是藍色衣服,馬上逆著烈風前行,在看清楚這是一塊袖子的碎片時,一個大浪捲起,把她整個人拋出甲板,她在半空下墜時及時抓得住窄窄的船坑,暴雨在她面上打刮著,她的十隻手指快要從濕滑的船邊溜出,眼看快要跌進大海裏去,船開行中的馬達聲像死神呼喚著不懂水性的珍,她驚極大叫:「湯!湯!救我,救命呀!」

  遠處的呼叫聲,傳到在怒火對恃著的駕駛倉,已經變得很微弱,微弱得近乎聽不見。湯在這裏的對策是拖延時間,讓警崗工作人員趕到,阻止這一幕『白日盜美』的鬧劇,突然間,他有一種不詳預感,就連他自己也不肯定他聽到珍的呼救聲。

  「弊!珍出事了!快停船,快停船呀!」湯邊說,邊隨著呼救聲跑去。

  「哼!你技窮了吧!還要使什麼詭計?誰會上你的當!」莊不屑一顧。

  莊沒有吩咐停船,但看到湯驚惶的衝上甲板,他也就跟著走出去看個究竟。

  湯上到甲板,雨傾盆落下,把濕滑的甲板打得淒叫,四面八方的風也像送著吹命符來,在視野不到一米的情況下,湯大聲叫珍。

  「珍,你在那裏!」

  「湯,救命,我快要墮海了!」

  聲音從船中央喊出,珍已體力不支,一隻手滑下,另一隻手已支撑不住,快要跌到引擎轟轟作響的漩渦中。

  「救我!」珍再盡全力呼救。

  湯直向著迷濛的前方奔去,看到珍已失衡,整個人滑離船邊,他撲向船邊抓著她放空了的手。「哎!」一陣劇痛觸動他的全身,啊!船邊一支鐵棘像飛箭彈出,從下面貫穿他的心臟地帶,幼幼的箭頭在他的背部竄出,染滿鮮血,箭的底部仍牢釘著船邊,他就這樣給卡住了。

  「啊!」珍尖叫一聲,被眼前的情況嚇得目瞪口呆。

  莊從後面趕到,也看呆了。湯緊握著珍的手,血水由他的胸口慢慢滲出,流至他那破了口的衣袖,流向他的手腕,再細分成幾條小支流游到他掌心,最後血絲慢慢滲到珍的手臂。這樣下去,湯體內的血快要流乾了。

  「莊!快關掉引擎呀!」湯憤怒地命令莊,氣力逐漸消失。

  「停船!快停船呀!怎麼沒有人聽到命令?」莊沒想到要搞出人命,他的理智回復過來,「珍,挺著呀!」

  莊不敢貿然救湯,怕觸動其他機關再彈出暗箭,他邊咆哮邊衝回駕駛室發號施令,豪雨隨勁風橫掃著,戰船摇晃得更厲害。

  「湯,放手吧,你流很多血啊!不要理我啦,快放手吧!」珍哀求著,嘗試掙扎鬆開湯的手。

  「珍!求求你,不要動,救兵快到,我們快有救了。」

  珍驚惶地掙扎著,但她沒想到她每一個小動作,會使湯傷得更重,因為他從來不打算放手。

  湯的聲音變得弱,流出來的血也乾了,然後再有新的血水滲出;身受重傷的他此刻只能以頑強的鬥志堅持著,以自己的血來挽救她的生命。最後他看了珍一眼,把全身血胍和神經感覺都集中在左腕上,然後合上眼睛用自我催眠的方法把每一個骨節也緊緊地鎖著她的手腕,他倆此刻是骨肉相連了,他合上眼睛自我進入靜止中,動也不動地等待救援。

  看著好像已失去知覺的湯,珍的雙眼矇矓了,淚水不斷滲出,她後悔自己為什麼被真子騙了出來,她現在清楚每一郁動,也使湯痛入心扉。她更後悔為什麼不聽話留在船倉,現在唯有祈求真主讓失去知覺的湯在昏迷中放手,讓她跌進大海裏,從此在世上消失好了。

  過了好像很漫長的時間,馬達聲消失了,船身停定,但大雨依然。莊與所有船員也齊集甲板,博士曼飛來了超級美洲豹直升機。

  救援人員與船員分工合作,一組用激光分離器把插著湯的鐵棘連船身的一小塊一并鋸下,另一組做了一個空心担架床,讓插著箭的的傷者平躺在上,他的手依然緊緊扣著已平安無事的珍,直升機第一時間載他們到最鄰近的土耳其伊斯坦堡爾醫院。

  因特殊情況,珍扣著湯的手,陪他進行了一連串的胸肺X光檢查及3D影像超聲波系統診斷,通過多角度掃描整個心臟,證實鐵箭是在他的心臟旁邊擦過,所以沒有插穿他的心室,更沒有影響傷者的心肺功能,卻證實斷了左胸第二及第三條肋骨,現在要做的是把鐵箭從身體取出,但昏迷了的湯依然不肯放開珍的手,手術無法即時進行。醫生說他已失血過多,要盡快把鐵枝取出以防細菌感染,耽誤急救行動。

  珍的眼淚不斷滲出,她凝視著一張漸無血色的臉,感到身後的急救者人數愈來愈多,而且都操流利英語,大概都不是該醫院的醫護人員。

  「你是珍.維亞斯嗎?」一位穿著白袍,髮線微向後移的中年男子輕聲地問。

  「是啊,醫生,我認識你的嗎?湯現在怎麼樣了?」

  「噢!我想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湯有提及過你,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壞,但要立即動手術把這討厭的鐵枝拔出來了。」

  「那現在我可以怎樣幫忙?」

  「湯很不捨得你,我本想帶你入手術室的,只是耽心幾位外科醫生看到這麼漂亮的小姐會分心,所以我提議你在他身邊低語幾句,讓他可以放心鬆開你的手。」

  「湯!」珍照他的意思做,低頭貼著他的耳朵說,「我現在安全了,我們都在醫院了,你放心進入手術室吧,我在外面等你,好嗎?」

  「是啊!湯,我是凌博士啊!我可以證明珍是安全的,放心吧,我會替你守著她的,你醒來第一眼一定見到她,她走不掉的。」凌博士在病床另一邊說。

  說完,傷者真的慢慢鬆開了手,珍手腕上的血都乾得膠著了。

  「甜心,我與湯現在進入手術室,這手術會耽幾個小時的,你在手術室外面等他吧!噢,忘記問你,你要紀念品嗎?」

  「什麼?」

  「我是說手術後取出的鐵箭,你要不要留作紀念?」凌博士又來一個笑話,「嘻!放心吧,他會沒事的。」

  已是凌晨一時了,湯仍在手術室,珍在外面由獨個兒坐在沙發上,至愈來愈多人出現,有紳士般的老叟,也有打扮入時的年青人,但都沒有一個認識的,他們都暗中打量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女。珍相信他們都是湯的親人,且樣子都長得很不錯,可惜就是與她這個外來人格格不入,她好想馬上離開這裏,但湯是為自己受重傷,她不能一走了之。

  到了凌晨四時左右,手術室的兩扇門大開,一張病床推了出來直入隔壁套房,湯胸口的鐵箭不見了,他可以整個平直的仰躺在床上,眾人一窩蜂的湧上去,凌博士不慌不忙的請大家退後,留些空間給病人,接著就是七咀八舌的詢問出事的原因,憂心悚悚的談論他的傷勢;這時一位金髮少女在人堆中走出去,衝向珍那處。

  「喂,是你嗎?是你害得湯這樣的嗎?究竟發生什麼事?你說話啊,怎麼整天坐在這裏扮可憐?」少女哭罵著。

  「那 - 對不起,他是為我而受傷的,真的很對不起。」珍很怯愧地說。

  「是為了救你?她是為了救你搞成這樣的!啊呀,大家聽著,就是她啊,是她害了湯的!」少女扯高聲浪說。

  「露雲娜,別吵,你快要吵醒表哥了!」一位貴氣婦人把她拉開。

  「媽,就是她把表哥弄成重傷,你罵她啊!」露雲娜還是刁蠻地閙著。

  「好了,別再胡鬧了!」另一位中年男士走過來拉她回病房去。

  珍不想再應付這些人了,她要離開這裏,甚至是這間醫院,但身在土耳其,她可以去什麼地方呢?正在進退兩難的時候,病房的人叫起來,湯甦醒了。大伙兒都擁過去,搶著說話。

  「湯,放心休息吧,你已渡過危險時期啦!」凌博士一句話,把所有聲浪都壓沉。

  珍很想步進房去看湯,但她實在怕走近人群,她心想只要他平安無事,她就放心了,正欲靜靜的離開,一對原先坐在床邊的中年男女走到她的身邊,凌博士緊隨後面。

  「你是珍嗎?」女的先開腔,她有著一對屬於湯的碧綠眼珠,「我叫海倫,是湯的媽媽。」

  「你好,伯母!」珍尷尬的打招呼。

  「我是占士,是湯的爸爸,珍,你好,謝謝你一直陪著湯來醫院。」

  「你好,世伯!」珍更覺不好意思。

  「珍,湯很想見見你,但他怕自己蒼白的面孔會嚇壞人,所以,他要我們安排一部直升機送你回博士曼學府,你有什麼話跟他說呢?」湯爸有一頭金色帶銀的曲髮,很有中年男士的魅力。

  「我 - 只想說聲對不起。」珍淚著眼說。

  「儍孩子,他沒有怪你呀!」海倫說,「他一直也在耽心你的安全,這孩子瞪大眼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在那裏了。來,就在這裏跟我們的湯兒打個招呼才走吧。」

  湯爸打手勢教週邊的人讓開,那金髮少女也叼著嘴讓出位置,珍終於隔遠見到房內的湯,他微張眼與她對望一下,然後再閉目休息,病床上的人面色慘白,真的沒有平時的帥,但看到的是一個多次救了自己的恩人,他的俊與不俊已不重要了。

  哭乾了淚的她,在病房門口默言道別,在凌博士的護送下,到達醫院大門前的一部直升機,離開伊斯坦堡爾,返回博士曼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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