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大情人的秘密


         這座位於小山丘上的紅磚屋的確很寧靜,經過一次感情失陷,珍很需要一個這樣的環境療傷;上班一個多星期後,她發覺這研究所是一個寶藏,有無窮的資料讓她翻閱,她發覺老闆要她協助研究的東西並非什麼,而是他本人。

  湯過去完成了不少論文,都是關於葡萄製品的,原來一顆顆甜美葡萄經過抽絲剥繭後,可以開發無窮無盡的資產,如葡萄籽的白花青素、葡萄皮的單寧、葡萄糖的豐富營養物等,一顆圓潤的葡萄的生物圖譜能廣泛用於科學、醫學、美學工業等等,他的研究是大胆假設,天馬行空地尋求計算方程式,最後虛心實踐完成,愈是細意閱讀,珍愈覺佩服。

  在整理文件之餘,她在沒有上鎖的抽屉找到一份絕密檔案,她原本不打算翻開的,但它的右上角偏偏貼上一個鮮色的封貼,上面寫著:「珍.維亞斯必讀之物」,那她唯有遵命一字一句的詳細閱讀了。

  一讀之下,原來這是一份他寫給一位叫做凌博士的性向理念報告,裡面記載著他本人的性行為模式,前半部有是極度詳細的驗身資料,包括他的基因生物圖譜,和成長過程中的性心理變化,後半部竟是他與眾多性伴侶的完事後感,當中還有熟識的名字,就是姬.斯丁拿和純木真子。好奇感驅使她逐一細閱湯與這兩位同學的親密關係。

  「姬.斯丁拿是一個野火尤物,與她造愛的過程是互動的,她很清楚我的需要,她的激情挑起我無窮的性慾,使我的腎上腺素激升,亢奮無比。她讓我感覺到只有我能充份滿足她,我在她面前完全可以表現出充份的優越感。每次性事經驗都是愉快的,她無疑是我眾多性伴侶中最有性趣的一個,到現在為止,她仍是我性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個激情元素。」

  這是湯記載著與姬微妙關係的一個總結。隔了一堆陌生女子的名字之後,就是純木真子了,珍怯生生的看下去。

  「真子很有東方美,她很溫純,溫純得近乎委屈,跟她造愛時讓我有一種很特別的官能感覺,這種剌激在別的性伴侶中找不到,她願意成為另一個人的代用品,我憐惜她,愛護她,對她為我所作的犠性不無歉疚;只可惜,她不能真的代替另一個人。」這就是湯給他與真子關係的定案。

  「對我來說,每次性事都是愉快的,興奮的,滿足的,但之後不久又感到極度空虛,甚至沮喪,很快又想找另一個人,希望多經驗一次全新的性官能剌激,之後又是一次的失落。最奇怪的是愈激情的一次,結果就是愈失落,這變成惡性循環,我無法與任何一個性伴侶建立穩定而長久的關係,換句話說,直到現在,沒有一個女孩子可以讓我甘心安定下來,與她長相廝守。我覺得我簡直是患有不治之症,我雖然是一個醫生,但很可憐地能醫不自醫,外界把我的行為看作是大情人理想當然的艷福,我只認為我是一個很有病的人!」

  湯寫報告的方法很數據化,在整份報告內用了不少醫學和性學名詞,這份絕密檔案一定不能外洩,因為所牽涉的人實在太多,但湯為什麼毫無保留的讓她看到呢?珍這樣想。

  至少,她現在明白這大情人是身不由己,原來他自懂事以來就對性有強烈欲求;他的驗身報告指出的雄性激素和睪丸素酮比同齡的為微升,但尚符合正常指標,所以仍沒法解釋為什麼沒有頻密的性行為,他的生理規律就會一榻糊塗,人會變得暴燥和情緒低落,就像一個洩了氣的氣球一樣。

  翻至報告的最後部份,是凌博士的病理研究評估,珍不能不細讀下去。

  「病人所患的病以醫學詮釋為『性飢渴風流病』,這種病嚴格來說不算是病,是一種行為失控的狀態。患者可藉著男歡女愛剌邀體內性腺內分泌,女性剌激素是天然的絕妙良方。要追尋性欲高亢的病因,可以是精神病學的心理因素,也可以是生理學上的荷爾蒙失調所引起。患者需索性頻密,漸漸破壞了個人的生活平衡。病人若要減少性欲,先要從心理入手,是否因生活不愉快而想逃避現實,用性麻醉自己,又或對自我沒有信心,要用性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甚或以此作為發洩自己的征服欲。」

  凌博士開列醫治病者的三種對症下藥的方法,一是昄依宗教,藉著虔誠信仰幫忙抑制性飢渴引起的衝動;二是謝絕一切含催情素的食物,如鯊魚肉和所有含磷、鋅等的天然食物;三是找一個固定的性伴侶,她所分泌的女性荷爾蒙能對抗視丘下部腦垂體疾患,能適度降低動情激素。                                               

  他給湯的結尾忠告也妙不可言,他說:「事實上,根據醫學統計,世界上性無能的人口比例遠比性欲高亢的大得多,假設要你選擇,你會揀那一樣?」

  「他是要讓我知道他成為萬人迷的真相?」珍笑著,腦子突出念頭,「何不用他的星座看一下玄機!」她馬上查看湯的星座性格。

  湯是一九七七年八月九日出生的,比珍年輕一歲,屬於黃道第五宮的獅子座。這星座的性格是我行我數,不過問別人的行為,也不希望別人管束自己;說到性行為,男性的獅子座有強烈獸性,而且性欲隨時被挑起至一發不可收拾,這類人做愛火熱,是眾十三個星座當中具最強烈性欲的性格,獅子座男性對愛情採取放任制。但他對愛情也相當執著,這性格的人會因捍衛愛情穿過重重阻礙來達到目標,這也是他生活樂趣的來源。

  「奇怪,這個星座與白羊座很相近,獅子座的性欲指數是九十,而白羊座是一百,兩者遠比其他星座為強,而兩者是都愛冒險,也是天生的領導者。天啊!莊是四月十八日出生的,比她年長三歲,是典型的白羊座性格。」珍暗呼了一口悶氣,「噢,我還想他幹嘛?又為什麼要把這兩人比較,真無聊。」

  在紅磚屋當研究院助理後,珍的校園生活逐漸漸回復正常,她四出聯絡各系的教授和同學,補回缺課的資料,這天,她找著艾詩,倆人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艾詩索性拉她到綠茵廣場的一顆大樹下談心。

  「那次你在露天茶座與莊翻了,最後還一走了之,整整一個月來一點消息也沒有,真担心死了,你現在的情況怎樣,要幫忙嗎?」艾詩關切地問。

  「我很好啊!謝謝你的關心,這幾天已有很多同學問候過我了,讓你們掛心,很不好意思。」

  「我看你的神采都回來了,氣色相當不錯,是不是莊跟你道歉了?」

  「不,我現在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請你也不要再提起他了。」

  「噢!對不起,想不到你們的關係會變成這樣,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已找到一份新工作,經濟問題解決了。」

  「啊!恭喜你,是誰慧眼識英雄,聘用了我們的未來一級榮譽生啦!」

  「我在湯.尼克遜的研究所工作。」

  「真的嗎?你替他工作?他的研究所在什麼地方?」

  「就在前面那個山丘的紅磚屋!」

  「哦,原來如此,他一向的行蹤也很神秘,現在因為你使他工作地方也曝光了。」

  「不過,艾詩,我真有點怕,他聘用我的方法很特別哩!」

  「有什麼特別?他給妳開了一張沒有銀碼的支票嗎?」艾詩取笑說。

  「差不多了!」珍尷尬一笑。

  「嘩!那你還顧慮什麼?這證明他很喜歡你,很照顧你哩!」

  「我說他也喜歡很多人,特別是女孩子,他也喜歡你啊。你記得那一次野餐嗎?他說過與你之間有秘密約會啊!」

  「唏!珍,你是吃醋了吧」艾詩再次取笑她。「若你真要吃醋的話,吃她們的吧。」

  艾詩所指的,是正在走過來的純本真子和姬.斯丁拿,她們也同一時間走過來打招呼。

  「嗨!珍,很久不見了,聽說你被總務部聘請了當秘書助理,適應新的工作環境了嗎?」真子問。

  「嗯,那才像樣,堂堂一位公主當餐廳侍應,真的不太恰當,難怪莊那天大發雷霆了。」姬幸災樂禍。

  「姬,你當時在場嗎?你好像很清楚當日情形呢!」艾詩說。

  「嘿,那場鬧劇早已傳得街知巷聞了,你不是說你全不知情吧?」姬饒著舌。

  「我只知她已推掉總務部的差事,現在是尼克遜教授的研究院助理。」艾詩幫忙澄清。

  「什麼,湯的研究院助理?他的研究院在什麼地方,怎麼我不知道的?」姬大吃一驚。

  「珍,我很想參觀你工作的地方啊,帶我去看看好嗎?」真子狡黠地問。

  「是啊,讓我們都見識一下。」姬醒悟地附和。

  「這個 - 我可不能作主。」

  珍猶疑的說,她幾乎可以肯定湯不隨便讓人接近那隱敝的紅磚屋。

  「哼,你很自私,你要獨個兒擁有湯,獨個兒霸佔他的地方。」姬怒不可遏。

  「唉,他來了,你們問他吧!」珍看到湯來了,像見到救世主一樣。

  「大家好,什麼事談得如此興奮。真子,姬,近來功課忙嗎?改天找你們吧,艾詩,我還未履行跟你的秘密約會哩!好了,珍,我們走吧!」湯瀟洒地把珍從草地拉起來。

  「到那裏去?」珍很自然地跟著走,趁機離開這是非圈。

  「不是說過要帶你做身體驗查的嗎?當然是到醫療中心去吧!」湯說。

  珍又一次給湯拖著手走了,留下真子和姬恨得牙癢癢的,一直冷眼旁觀的艾詩,覺得煞是好笑。

  小山丘後面的醫療中心除了發揮學府的救急作用,也是學府醫學院的實習場地,基本身體檢驗設備俱全,必要時還可以進行小規模的手術,湯在這裏的魅力不減,就是路過的醫務人員也視他為偶像。

  湯親自主理珍整個驗身過程,就是量血壓也不假手於人。換上醫生白袍,選了一位小護士陪同在側,她看顧著身體檢查過程中的許多尷尬地方,包括乳房和子宮頸切片檢驗等,在全個過程中湯表現出高度專業,目不斜視,珍的感覺是一位親人全心全意的監察她的健康,所以也不在乎那少許的窘了。

  壓軸的心臟檢查細緻很多,包括了帶氧的跑步機心電圖測試,細緻的三維超聲波掃描和X光檢查等。最後賸下的是抽血了,全個過程湯與小護士有說有笑,相比之下,二十四歲的珍暗笑自己老了,他們才是男才女貎的一對。

  「珍,別想過頭了,我猜到你腦袋在想什麼的?」湯抽出一支五百毫克試管的血後,馬上用棉花按著她的動胍。

  「那我在想什麼?」珍不經意的問。

  「你別以為我跟任何一個異性都一拍即合,你太小覷我了。」

  「我沒有小覷你,我只是小覷我自己。」

  「我看你比誰都強呢。好了,檢驗完畢,我們走吧。」與小護士道別,湯拉著珍就走。

  離開醫療中心,珍欲就此與湯道別,就是不想被人見到她跟這情聖一起,怕蜚短長,更怕被認定是他其中一個性伴侶。

  「珍,搞了半天,你也肚子餓了吧,賞面到我家吃點東西嗎?順道,我可以向你交代一下你的驗身結果。」湯抓著一個藉口。

  這一招果然奏效,珍乖乖的順他的意,到他的家吃飯也很不錯,起碼不是公眾場合,而且她跟莊已不是一對了,一個回復單身的女子到一個男孩子的家吃飯,已沒有從前的罪咎感。

  第二次到湯的家作客,再沒有第一次般拘謹,珍主動的走到開放式廚房前,看著主人家以半小時的時間做出兩客地中海晚餐來。湯把早已預備好的兩尾鱸魚柳放進焗爐;然後讓珍幫忙把一些橙皮、檸檬皮切碎,混入薄荷片,白酒活性酸乳酪,以上材料全部放入攪拌機攪勻,最後將之淋上烤得熱烘烘的魚柳上。甜品就是用剩的酸乳酪加上兩個新鮮桃子,淋上蜂蜜糖漿。

  剛好是日落時份,湯調了一杯帶酸味的藍莓士多啤利果汁予珍,自己則開了一罐地中海品牌的生啤,二人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看海。

  「為什麼你的家總有兩個人份量的晚餐,你通常都是只請一個客人的嗎?」珍回憶著除夕夜的燭光晚餐。

  「信不信由你,我都是只請你而已。」湯柔情似水的綠波光回來了。

  「若果我不來,你會請什麼人吃呢?」珍打趣的問。

  「要是你不賞光的話,就什麼人都不請,自己吃光算了。」湯佯裝晦氣,「很想你陪我一起喝啤酒,但知你酒量淺,也就算了吧。」他笑著道。

  「可以陪你喝酒的人多著哩!」珍故意白他一眼。

  「珍,你相信我是一個病人嗎?」湯探問。

  「我相信,你有很嚴重的風流病,老闆,你指定要我看的東西,我看過了。」

  「那你說我該怎辦?」

  「嘿,你為什麼問我,我又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何況,我自己也有病啊!」珍幽幽的說。

  「是啊!你有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哩。」湯細心的解說下去,「你的驗身數據指出,你的身體狀況良好,只是你的心房較弱,在醫學上叫做心室中隔缺損,從超音波素描得知你的心臟有先天不足的狀況,當中一塊心瓣曾發生枯竭現狀,所以你在約一歲時做了一個大型手術,矯正了心瓣的位置,手術也做得相當成功,傷口癒合近乎完美。所以你現在是正常人啦。」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莊不許我在公共場所逗留太久,也不鼓勵我做任何劇烈運動,當我感到呼吸有困難時,我會服食血管擴張藥。」

  「他有沒有告訴你當你受到負荷不來的剌激時,會有偏頭痛,這其實是心臟缺陷所致,醫學上稱為『開放性卵圓孔』,是可以透過心臟手術修補的,你願意接受這手術嗎?」

  「那麼,我有這個急切性嗎?」

  「我看暫時沒有,只要你能保持心境平和,這種病癥是會消失的。不過 -」
湯靜止下來望著珍,讓她先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應付一些不好的消息。

  「不過什麼?」她惶惑地追問。

  「珍,你要記著坐在你面前的已是一個權威的心臟科專家,我的專業意見是你的心房還是很弱,這樣的體質一定不宜懷孕,因為懷孕過程由於子宮膨脹會阻碍心肺血管正常運作,並且有中風和高血壓的風險,對母體會做成一定危險的。」

  「你是說我不能懷孕,還是 - 」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簡單來說,你是不應該懷孕的。」他直率明言。

  這翻話對珍來說簡直是情天霹靂!她造夢也希望可以結婚生子,經歷所有女子可以經歷的一切,她造夢也不曾想過上天要剥奪她生兒育女的基本權利。

  窗外原本艷紅絢麗的晚霞,變得血紅淒美。

  「嘿!原來幸福不是必然的。」她冷笑一聲。

  這笑聲打到湯的心窩,頓覺心頭涼了一截。

  說回莊這邊,他很早已不耐煩珍一直用電話錄音來逃避他,對於湯與珍的最新賓主關係更怒不可遏,近日他放棄了向珍解釋的念頭,轉向一個較強硬的方法,為此,他與真子和姬來往多了。這天,他就在聚能中心的地庫圖書館與真子會面,地點是他慣常出現的建築資料廳的閱讀室內,他倆並肩而坐。

  「啊!莊,你真的打算這樣做?」真子壓低聲線說。

  「嘿!你不高興我這樣幫你嗎?」莊冷冷回應。

  「唔 - 若果真要這樣做,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就全靠你幫忙啦。」

  「不過,倘他知道我參予其中的話,那就慘了,你還是找姬幫忙吧!」

  「你到底是珍最好的朋友,她準會信你的。」

  「那麼,你要答應我,事成之後,一定不要帶她回來啦。唉,若果不是上次你心軟的關係,今天就用不著出此下策了。」

  「哼!我還會放她回來?她休想!就算要不回她的心,我也要從此鎖住她的人,她是死也要死在雅爾倫國的了。」莊兇巴巴的說。

  「莊,答應我,別衝動,不要搞出人命啊。」真子担心地說。

  「嘿!你太不了解我,我怎會傷害我深愛的人!」

  「那麼就祝大家好運吧。」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