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自力更生的日子
一生人第一份工作,性格內向的珍還是有一點興奮的,在較世故的艾詩照顧之下,她很快熟習了這工作環境,也為了賺較多的錢,她兼職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不知不覺有三個星期沒上課了,她像是在生活中迷失了方向,漸漸地已不覺得自己是這裏的學生了。
工作已得心應手;事實上,在聚能中心聚頭的都不是陌生人,他們都是同學和教授,而這些人對珍的新身份都很覺好奇,但大家都識趣地不探究任何事情,祇是露天茶座的客人明顯增多,茶座主管還視她為福將呢。
一個充滿陽光的週末下午,客人照例較多,珍和艾詩絕早到茶座打點一切,塔頂的視野份外清晰;珍在為每一張已鋪上紅斜紋枱布的餐桌,插上新鮮的紫羅蘭。佈置妥當後,舒懷地看著十公里以外那小山丘上的紅磚屋,在一排粗大的欖仁樹遮掩下,神祕而祥和,莫名其妙地感到與它的距離拉近了。
「珍,看什麼看得入神啦!」湯忽地出現,他今天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服,掛上一副墨汁太陽鏡,陽光射到他金黃的曲髮上,魅力十足。
「哦,湯教授,約了朋友嗎?」珍根據艾詩的提示,專業地領客人到他慣常坐的位置。那是一個搭有草棚的卡坐,位於茶座的盡頭,不顯眼之餘,卻可以看到整個露天茶座全景。
「最想約的是你,可以坐下與我喝杯咖啡嗎?」湯坐下來,抬頭望著面前充滿陽光氣息的侍應。
「不要說笑了,我現在當班哩!請問要點什麼?」
「給我一杯愛爾蘭咖啡吧。珍,為什麼一個電話也不給我?怎麼樣,在這裏工作慣不慣?」
「感覺很好,謝謝關心,若沒有其他需要的話,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珍始終不願跟湯太接近,說罷怱怱走開。
這時,一群俊朗的法國少年來到茶座,他們是艾詩的朋友,今次是特意相約來探視這位茶座新星的。珍在他們的幫忙下,把三張小餐桌排在一起,六個少年一塊兒對坐,她再端來他們要的凍咖啡。
「珍,若果你是我的女朋友,那多好!」一位陸軍裝束的少年說。
「喂,你不要亂說話,人家有一位王儲未婚夫的。當心他宰了你!」另一個銀髮少年搭訕。
「珍,如果你的王儲男友欺負你,請你記住還有我,我隨時可以代替他的位置。」一個很孩子臉的少年插咀說。
「法國男孩子太浪漫了,不是我的對象哩!」珍感染了他們的朝氣,爽朗的回應。
「啊!你大概看得太多法國電影了,我們當中也有很多是用情專一的,不信試試看。」陸軍裝少年說。
「唏!什麼是用情專一,什麼是一心一意,不要信他的。珍,我用行動表示我對你的誠意,我要跟你結婚!」另一個戴著鴨咀帽的少年突圍而出,隨手取出桌上小花瓶內的紫羅蘭,轉身跪地,作狀向珍求婚。
「噫!不跟你耍了,起來吧!」珍被哄得發笑。
「是啊!不要聽他胡扯,珍!你要嫁就嫁給我吧。」銀髮少年不甘示弱,也跪到地上來。
最後,六個少年各口含一枝紫羅蘭,齊齊跪在珍面前作求婚狀。茶座的客人這時已多起來,大家看著這六個小矮人胡鬧著,也笑得起哄。這時,突然來了兩不速之客,使珍墮入無助的窘局。
「珍,你胡鬧夠了吧!」莊喝罵著,身邊還有一個慧.雲李。
莊看著六個男人團團轉的跪著自己的未婚妻,早已妒火焚心,他已忘記今日來這裏的目的;只怪珍為何丟盡他的臉。而珍眼看面前的兩個人,腦子裏浮現出一對赤裸裸的男女,那使她極度痛苦的情景再一次出現。
「莊.維亞斯先生!我做了什麼令你丟臉的事!再丟臉的事倒不過是當天破壞了你們兩位的好事吧了。」珍說了一句有生以來充滿怨恨的說話。
「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忘記了我倆早有協議在先,互相尊重對方的私人空間的嗎?為什麼那天你要闖進我的地方來,是誰教唆你做出這樣無聊的行為呀!」莊頓一頓,「我今次來是告訴你我與慧的事,其實她 - 」
這時六個『小矮人』早已站直身子,分開兩排守護在珍的身旁,擺出一個為美人而戰的陣勢。
「我們的珍公主,別那麼委屈了,你不一定要成為這惡霸的皇后的,你的選擇多的是,你永遠是我們的白雪公主。」銀髮少年搶先執著珍的手。
「是啊!別為他放棄整個森林,我們都愛你哩!」陸軍裝少年不甘示弱。
六個小伙子齊齊戲弄著怒火中燒的莊,他們愈閙愈開心,懶理一切到了火上加油的地步。
面如鐵青的莊現在把所有的不對也歸咎到珍身上,他一生人未曾遇過這樣被奚落的情況,加上面對如此多的敵視眼光。一剎那的衝動,驅使他強壯的臂彎把站在身邊的慧強拉到他的胸膛,托著她的頸項熱烈地擁吻。
「是啊!我跟她早已發生了關係,你滿意了吧!」他與慧親熱後狠狠的拋出一句。
莊在茶座如狼似虎的狠吻著慧,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整個露天茶座變得鴉雀無聲,早已深深受傷害的珍再一次看見未婚夫的可鄙面目,他像一個反面無情的人,拿著一把無形利刃,向她虛弱的胸口毫不憐惜地剌進去。
『啪!』一聲,她用盡全身氣力賜他一記耳光,此時此刻,這一巴掌特別响亮,她來不及欣賞對方老羞成怒的表情,便掉頭就跑,留下六個看得目瞪口呆的法國少年,和滿場座客。全場最冷靜的旁觀者,是坐在草棚卡座的湯。
「你為什麼不追出去!」被強吻過後的慧.雲李莫不關心的問。
「追個屁,她現在聽什麼也聽不入耳了。」莊搓揉著被打紅了的面。
「你不愛她了?」
「我沒有這樣說過!」
「我說,你最愛的始終是你的面子!」慧一語道破。
「算了吧,待她的火氣消了,我再向她解釋吧。」
「哈哈!我還以為我們今天是專程來跟她解釋的,現在反過來要演一場激吻戲,你要再激怒一次她。」慧嘲諷著。
「別再提了,走吧,這裏的人都把我當作怪物看了。嘿!相信我吧,她始終要回我身邊,她怎能沒有我這經濟支柱。」
氣得欲哭無淚,珍發足狂奔,離開了茶座,她的心跳加速了,頭痛又回來了,身子搖搖晃晃的見路便跑,也不知自己跑到什麼地方,更不知身後一輛跑車慢速地開到她的前面。
「珍!珍!珍!走到那裏去了。」湯駕著車子呼喚著她,但得不到回應,索性從車子走出來追住她,「別走了,你的臉色很差,我送妳回宿舍。」他強行捉住她的手,把她拖進那紅色的積架跑車。
一路上只有風馳電制的馬達聲,和珍急速的呼吸聲。「真奇怪,剛才那鬧劇不是我的計劃之內,天也好像要幫我的忙,那個蠢蛋莊的行為太粗暴了,他的腦袋究竟載著什麼?好端端的來道歉的吧,為什麼到頭來會變成一場鬧劇?」他邊想邊偷看珍,暗覺好笑。
想到這裏,車已停在女生宿舍前面,他有風度地為珍開車門,看著她空洞的眼神,真的有點心痛;珍搖搖晃晃的行了幾步,最後還是支持不住,倚到他的懷裏,湯索性抱起她,讓她呼吸急促的胸脯緊靠自己的胸膛,快速送她進入房間。
「你今天吃了葯未有?」他問道,看到她搖搖頭,便從自己的懷裏取出葯片送她的口裏,遞上一杯溫水。
「你為什麼隨身帶備我要吃的藥?」過了半小時,珍終說出第一句話。
「不是說我已是你的醫生了嗎?醫生當然有隨時照顧病人的責任了。」
「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後?」
「嗯,一直是。」
「剛才在茶座的情形,你都看見了?」
「對,看得很清楚,告訴你,作為一個盡責的醫生,我是有義務讓病人發洩心中鬱結的,祇管拿我的胳膊一用,不收費的。」
「謝謝你,但我沒有這需要,我哭不出來。」
躺在床上的珍合上眼假寐,逃避著他的眼波光;莊的事已很沉重,兼顧不了其他。
「珍,現在我以醫生的身份來問你,你要担白回答啊。」他一本正經的說。
「嗯,你問吧!」她閉著眼說。
「你的心臟是否曾經做過手術?」
「我想是吧!都是從阿巴和阿瑪口中提及過,他們說我小時心臟有病,所以做了一個大型的手術,但自我懂事以後也不曾有過什麼問題,我早已忘記了,不過莊一直不讓我接觸任何運動,他說怕我的心有事。」
「那我告訴你吧,你在未夠一歲時的確做了一個心瓣手術,是在雅爾倫的首都醫院做的,但奇怪的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也不做身體檢查,看看有什麼變化?」
「你倒很了解我的過去哩!」珍無力地瞪開眼睛看著他。
「你不知道醫生們喜歡互通消息的嗎?這是首都醫傳來的情報哩!」湯哄著說,「你就讓我替你做一次徹底的檢查,讓我更了解你的心吧,好嗎?」
「不必了,不用檢查也知道我現時的心很亂,我只想一個靜下來,對不起,你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那我走吧;不過,為免你的醫生擔心,你有什麼不舒服,記緊給我一個電話,好嗎?」
「好吧!」
湯依依不捨地走了,他明知珍的性格內殮,天生冷傲孤僻,她不隨便找人傾訴,更不會主動找人幫忙,她唯一傾訴的對象,可能就是那本隱藏她心底秘密的日記。
幾天後,珍的心情慢慢平服下來,她很清楚過去一個月所發生的事,改寫著她的命運。是時候徹底脫離雅爾倫皇宮的庇蔭了,即是說她要放棄未來皇儲妃的名銜,她在雅國的儲蓄將會被凍結,而她現在所有財產就只有隨身的一萬美元現鈔,僅夠短暫日子的開支,但下學年的學費就無望了,現實告訴她,她將會無法完成博士曼的學士課程。
既然接受了現實,人就釋然了,她的心不再急跳,頭也不再痛了,她決定向學校申請退學,利用餘下的積蓄到鄰近的國家闖闖,深信自己就算不屬於博學多才,要找一份平平凡凡的工作,也應不成問題,更何況,她根本就响往平凡生活的啊。
校長室設於博士曼總務大樓五樓,也就是學府建築群的最前方,娛樂城與主樓之間。校長費奴杰博士是一位銀髮的紳士,看上去六十多歲,他的眼晴一點也不老,烏黑有神,他望著辦公桌對面的珍,說了一番改變了她命運的說話。
「維亞斯小姐,你這決定是否衝動了點,還有一年左右便畢業,這樣放棄太可惜了吧。」
「校長,對不起,我別無選擇,就請你批准我退學好了。」
「我可以知道有什麼原因嗎?」
「原因就是我實在沒有經濟能力負担下學年的學費了。」她坦白說。
「哦!是這樣嗎?那麼,你離開博士曼後,有什麼打算?」
「我會到意大利或法國找工作。」
「你在那裏有親戚朋友嗎?」
「沒有。」
「那你曾在這些國家做過事嗎?」
「也沒有。」
「那麼,你以前曾經有過什麼工作經驗?」
「嗯 - 我想今次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踏足社會工作,但我相信我一定能應付這些新的轉變的。」
「啊!你是說你一點工作經驗也沒有,對於將來也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費博士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學生。
「我計劃的第一步是離開博士曼才作打算吧!」珍表現平靜。
「哈!我倒有個提議,你可會考慮先留下來在學府工作一段時間,在這裏賺點工作經驗才出去闖,如何?」
「校長,你的意思是 - 」
「簡單來說是留在博士曼島上工作,以你的成績,不難找到一份教務助理或校務文員,雖然工資不多,但也夠在本島上的生活開支了。」
「那我住的地方……」珍感覺到一絲出路,問了一個不算問題的問題。
「既然是我校員工,當然有免費的員工宿舍吧。」費博士微微一笑,「問題是你喜歡怎麼樣的工作呢?」
「我想聽聽校長的意見。」珍是什麼工作也願意做的了,「只要不用在公眾場所露面,什麼工作我都樂意做。」她不可能再讓莊有機會奚落自己了。
「據我所知,本校行政總部的教科文組在請一名秘書助理,而其他學系也應有一、兩個校務助理的空缺,若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代你打聽一下。」
「那就請校長代勞吧。」
「另外,維亞斯小姐,若果校方願意貸款給你完成學業,你會考慮嗎?」
「噢 - 這 - 這是真的嗎?」珍再難掩飾內心的興奮,她做夢也希望完成大學課程,「那是說,學校願意借給我一百萬美元完成最後一年的課程。」她直接地問。
「相信你很清楚我校只需修畢一百二十五個學分,就取得學士資格,我看過你的歷年成績,如果你明年能順利畢業的話,便修畢二百五十個學分了,這是本校創辦以來從未有過的尖子成績,也証明你在博士曼付出了很大的心智和能耐,才會有這個成果;所以,你的退學不單是你個人的損失,也是本校的損失。」
「謝謝校長誇奬。」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三年前這裡一位學長也是以一級榮譽生的驕人成績畢業,由於他同時在其他大學兼修多個學分,這些學分也在本校承認的,累積起來就有二百二十個認可學分了。他啟發了我們開設一個新的學分鼓勵機制,就是再有這樣出類拔萃表現的同學出現,本校將頒發奬學金,數目等同本校半個學期的學費,也就是五十萬美元了。」
「啊,是這樣的嗎?」珍覺得眼前的校長已不是校長,而是財神,她窮拙的財政有望解決了。
「怎樣?維亞斯小姐,你願意繼續留校修畢玄情系學士學位嗎?」
「我願意,校長,我願意!」珍再難掩飾自己的興奮。
第二天,珍應約到總務大樓三樓教科文組應徵秘書助理一職,步入會議室就感到一股凝重的壓力,一排五人組成的面試小組,包括掌管總務的秘書威爾茨女士,學生會主席格林蒙學長和兩位兼讀生波絲小姐和朗拿先生。
「珍.維亞斯小姐,你在學校的成績的確驕人,無可否認你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同學。不過,一旦成為我們的同事,也即是說變成本校其中一位兼讀生的話,你一定不能像以往一樣全時間讀書的了,這是否可惜一點?」威爾茨女士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來維持在學府的日常開支,但我仍會努力兼顧自己的學業,不會令學府失望的。」珍回答說。
「維亞斯小姐,翻看以往你參予課外活動的紀錄;說實話,我的確有點失望,你的群體生活體現幾近於零,我實在耽心你能否應付這份工份,因為作為一個秘書助理需要做很多聯絡工作,每天不單要接觸校內的同學和教授,還需要與外界溝通,你可以應付嗎?」格林蒙學長說話一針見血。
「學長,我雖然以往沒有對外聯絡的經驗,但我在雅爾倫國以一級榮譽畢業於語言學,精通中東語、西歐方言和中國的普通話,我想這優點能幫助我較易與不同人士的溝通工作吧。」
「維亞斯小姐,請不要詫異我們這五人組成的面試小組,我們已久仰大名了,今天能跟你見面,是我們的榮幸,但你能說說你在這新崗位可以發揮的功能嗎?」活潑可愛的波絲小姐問。
「我明白跟在坐各位比較,我的人際關係是短淺一點,但這並不代表我找不到一個發揮的方向,據我所知,我所修讀的玄情學系是最多同學選修的科目,倘能從這學系出發多做點聯絡功夫,可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珍,請容許我直呼你的名字,我是朗拿.李察,我想說的是日後能與你在總務部共事是一種樂事,你可以告訴,怎樣的工作方式會較適合你呢?」
「我不會強求大家遷就我,這也不可能的吧!我會努力跟大家配合,也希望各位不時提點我的處事方針,以求達到共識。」珍從容應對。
差不多兩個小時的面試終於完結,面試小組即時退席相議半個小時,最後威爾茨小姐向珍握手道賀。
「恭喜你,我們一致通過歡迎你成為學府教科文組秘書助理,你正式上班的當日,我們會準備一份聘書的了。
踏出總務大樓,珍感到前所未有的釋放,她脫下鞋子,赤腳感受著綠茵廣場草地的質感,明天就要上班,她深呼吸一下,告訴自己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珍,面試成功了嗎?」穆罕默拉教授在後面叫住她。
「啊!教授,是你。」珍已三星期沒有上課,見著教授有點恍如隔世,「是啊,成功了,明天就上班;咦!你怎知道我來面試呢?」
「你覺得這份工適合你嗎?我知道你不慣應酬的。」教授沒有正面回答。
「沒關係,我應付得來。」她說,心想已別無選擇。
「據我所知環境優化學也有一個助教的空缺,可以去試試,總比在教科文組的工作簡單啊。」他試探地問。
「不了,謝了。」珍明知那是莊所屬的學系,怎會去試,「教授,為什麼玄情學系不請助手,那我就不必想其他了。」她還以顏色。
「我的好學生,你忘記了我系是無為而治的,就是僅有的文件處理也由本系學生分担,這不是你喜歡本系的原因嗎?」他笑說,「不過,倒有一份工作很適合你的,要不要聽聽。」
「真的!是什麼工作?」
「你看看那邊的小山丘,那其實是一所研究院,那裏的所長要請人,你現在就去見他吧!」
「現在就去?」珍看著山丘上的紅磚屋,好一所隱敝的研究所,埋在心底的好奇心碰觸她全身的交感神經。
「對啊!不然就太遲了,現在就去!」他叮囑說。
穆罕默拉生怕珍臨時改變主意,他引領珍離開總務大樓,穿過綠茵徑,到達小山丘,而山丘的後面就是學府醫療中心。教授目睹她登上近百級階梯,到達研究所的大門前,才放心離去。
珍按一下門鈴,大閘門自動開啟,她穿過兩旁茂密的欖仁樹,進入紅磚屋的花園,腳踏著地上厚厚的赤陶磚,一位南亞裔黑皮膚婦人笑面相迎,不發一言地帶她登上二樓,走廊傳來諾.史釗活的磁性歌聲,向右轉推門而進。「啊!」珍內心不由得驚叫一聲,眼前一張大得近乎霸道的漆黑辦工桌後面等待著她的,正是湯.尼克遜,正當她馬上轉身離去,門已關上,南亞婦人不見了。
「珍,過來坐吧,既然來了,為什麼急著走?」湯離開辦公桌,招呼珍到靠窗的黑色沙發坐下,「喝點什麼?」
「謝了,不用了。」她拘謹地說。
「對不起,我聽不清楚,你要喝點什麼?」
「那 - 就隨便什麼都可以吧!」
「小姐,這是隨隨便便調出來的橘子汁,希望你欣賞吧!」
湯在酒吧取出一瓶橘子汁,倒了兩杯,一杯放在珍前面,另一杯他自己先喝一大半。
「客套話不說了,我這裏需要一個助手,她不用天天上班,工作時間很自由,這間屋唯一的辦公地方就是這個房間,不用耽心,我不常在這裏的,這房間以後就給你用,說到這裏,你有什麼問題?」
「請問工作範圍是什麼?」
「這很簡單,我是做研究工作的,你當然是跟我辦事吧,全屋只有三個人,就是你、我和瓊姨,不會有太清楚的工作界線。這裏每一張紙,電腦裏每一個檔案都不是秘密,你都可以隨便翻閱,樓下是我的私人書庫,每一本書也歡迎取閱。
「可以問你研究的課題內容嗎?」
「當然可以,就是我們每一個人每天都要接觸到的大情大性事,都是你和我都認知的態度和行為,說實話,我研究的工作跟你的大學論文也許有異曲同弓之妙,所以你不替我工作,是你的莫大損失。」他故弄玄虛的加上一句,「什麼?你的系主任穆罕默拉教授沒有告訴你嗎?」
「嗯 - 沒有。」
珍儍笑著說,她只被弄得一頭霧水,卻又實實在在地被這間屋,這個房子的氣息吸引著,這是一個很舒適的冷色環境,那幽情的背景音樂,主人家風趣的談吐,都使她沒有推卻的意圖。
「明天上班,你就會慢慢知道你的工作範圍了。」
「可是,我已答應了總務部教科文組的差事。」
「噢,天啊!你還要考慮那份差事?讓我告訴你,倘你明天到那裏上班,你就很難兼顧那麼多學分的科目了,你不是希望創下本校有史以來最高學分的紀錄嗎?,你不想以一級榮譽生的身份離開博士曼嗎?珍,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
「也許先讓我試試那邊的工作情況,然後 - 」她猶疑著。
「不!一是做,一是不做,我不要成為你的次選,你現在就決定吧。」他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那就請你另聘高明吧!」珍也不妥協,歷經情傷的她,決定從此以後不再遷就男人。
「不,我只打算請你,你不幹,我也不會請別人。」湯冷漠回應。
就是這要命的一句,任何鐵石心腸的人也被軟化下來,珍再硬不起來了,再想,她是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人,人事關係愈簡單愈好,在靜寂的紅磚屋工作,絕對比人來人往的總務大樓好。
「假如我受聘的話,請問酬勞方面……」珍紅著臉問。
「這不成問題,我給你一張本研究所發出的記賬咭,它在學府任何地方也適用,不設上限,還可以在學府銀行提取現金,全部都當作本研究所的必須開支。」
「啊!那怎麼成!」珍為之愕然。
「別婆媽了!你覺得你在這個小小的島上可以有天文數字的花費嗎?這樣吧,若果你真的在意花費太多的話,就想辦法替我在博士曼賺回來吧?我知道你選修的商科也有不錯成績,就發揮一下你的小宇宙才能吧。」
說畢,湯站起來,怱怱披上一件外衣就走。
「我有點事要出去了,你在這裏多逗一會適應環境,明天就要上班,別曠工啊。」他臨行前說。
就這樣留下了珍,這就算是受聘了麼?她啼笑皆非地拿起橘子汁喝了一口,突然又聽到開門聲。
「珍!」湯推門看見珍吃驚的表情,「呵!對不起,嚇妳一跳,忘記告訴妳一件事,我的員工在正式受聘後是要做一個身體檢查的,你也不例外。稍後我會安排的,還有,剛才那個南亞婦人就是你唯一的同事,她叫做瓊姨,是我的得力助手,你有什麼需要,即管找她好了。明天見!」
門迅速即關上,主人家不讓受聘者有時間說一句推搪的話。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