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落難的公主


            在無盡虛空,她伸手於一片白茫茫中拚命摸索,也找不著出口,她虛弱的叫喊,「有人嗎?我究竟在什麼地方啦?這裏有人嗎?」突然,有人捉著她的手,呼喚著她的名字,「珍!珍!你醒醒啦,不要再睡了。」

  「是你,又是你!」珍睜開一對空洞的眼晴,望著床邊的湯,感覺到他在捉著自己的手,那手心的暖意為她冰冷的身驅帶來一絲暖意。

  「是啊!又是我!」湯溫柔地看著一張愁顏,心裏盤算著這次刻意的擺佈是否殘忍了一點,畢竟她是受到傷害了。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我會躺在這裏的?」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這裏是大學的醫療中心,你今早在路上昏了,我把你送到這裏來的,現在覺得怎樣,好了點吧?」

  「今早?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昏迷了多久啦?」

  「現在是晚上八時了,你很貪睡,睡了整整大半天,發了個什麼美夢啦?」湯在逗著她笑。

  「美夢?唉!」

  「噢,對不起,我說錯了話。我發覺你的心律有點不正常,我想替你做一個心電圖,還有……

  「什麼?你要替我做檢查,你什麼時候當起醫生來了?」她柔弱地微笑。

  「噢!對了!我還未告訴你我是紐約聖路克羅斯福醫院派來的心臟科駐診醫生,本校那一位同學的心出現了毛病也自動轉介到我這裏來,你現在是我的病人了。」

  「我的心出現了問題嗎?」珍無力地問?

  「初步觀察情況不算嚴重,你的心臟較弱,我想是受了剌激而作出過敏反應吧了。」湯續說,「你是否一向有偏頭痛的呢?」

  「我是偶爾會感到一陣陣的頭痛,吃一片止痛葯就沒事,最近也沒有發作過。」

  「你小時候是否接受過心臟外科手術?」

  「喔!你怎麼會知道?」珍奇怪地問。

  「我是國際知名的心臟科專家,有誰比我更了解你的心!來,我替你做一個全身檢查。」

  「不 - 我看不必了。我覺得很累,想回宿舍休息。」

  「那就在這裏過一晚吧!這病房環境不錯,4K電視和數碼音響齊備,還有窗外椰林美景,享受一流。」

  「但這始終是病房,我不想做病人啊!」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啦,我自己可以走路回去,這兒離宿舍不遠吧!」

  「珍,若你不讓我送你回去,我便不允許你出院啦!」湯認真的說。

  這大學附設的醫療中心其實是一所小型醫院,位置在學府建築群的後面,很接近湯那小山丘上的研究所。

  小積架以最慢的行車速度抵達女生宿舍,湯小心翼翼的扶著虛弱的病人下車,宿舍的大門和內裏每一個房間也設有電子感應器,珍把右手中指放到這如火柴般大小的儀器上,不消二秒,門便開了。這系統的作用是不管外來者與屋主有多親密關係,也不能擅自闖入,而這一套電動門鎖設計適用於博士曼島範圍內的所有建築物,引進這電腦開關技術者正是湯本人,既是原創人,他自然也有破解的辦法了。

  第一次登堂入室,湯對內裏每一個細節都觀察入微,廳子內的沙發、桌面和茶几都舖上來自中國的白色抽紗,木蘭色睡房內全粉色裝飾,梳妝台前的通花籐椅背上,掛著他送的羊絨外套,「這件外套似乎成為她日常穿著的外衣了。」他暗生高興。

  女主人無力地躺在床上,累得對這外來人一點戒心也沒有。不久,湯端來一杯熱奶和厚厚的碎蛋沙律三文治,這是他第二次為她做晚餐了。

  「很奇怪!」珍喝著熱奶,若有所思。

  「奇怪什麼?」又一個柔情的眼波。

  「怎麼每次眼前一黑的時候也碰到你?」

  「噢,是嗎?我不太明白?」

  「可不是嗎?第一次是你出現在除夕派對全場燈突然熄滅之前;今次是自己突昏倒了,眼前一黑之後,你又出現了。」珍吃過湯遞來的神經鬆弛藥,又再感到昏昏欲睡。

  「那你索性把我當作你的守護天使好了。」

  「謝謝你。」珍迷迷糊糊的道謝。

  「珍,若你再發生什麼事,記得找我啊,我會馬上出現的。」

  他得不到回答,珍已累得呼呼入夢了。

  到她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梳妝台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句留言,「珍,請隨時找我,你的守護天使 - 湯。」

  昨天,是一個漫長的惡夢,無奈它是千真萬確的發生了。珍按動電話留言信箱,知道莊找了她很多次,而最後一次是今早十時。

  「珍,已一整天了,你在宿舍嗎?還是到了那裏去?我已留言解釋很多遍你昨天看到的並不是你所想的,不要跌入奸人佈下的陷阱,快點找我吧,我好想你啊!」

  她聽畢電話錄音後冷笑一聲,頭又開始痛了,「唉!有什麼比看到一男一女光著身子更真實,更徹底,這些都是我親眼見到的,又會跌下什麼人的陷阱呢!」她想。

  奇怪的是經過了一整日的驚心動魄,她不曾流過一滴眼淚,是否已到了欲哭無淚的地步呢?自懂性以來,她天真地相信真主早已安排她成為莊王子的妻子,雅國的未來國母,她會相夫教子,跟所有女性走同一樣的路;但到了現在,一切也變得不肯定,莊已不是她認識的莊.維亞斯了,他究竟有多少個女人,他還有多少事瞞著他,她要跟一個她一無所知的人結婚嗎?真的不敢想像。

  但珍又不得不考慮一個現實的問題,她真的要跟他劃清界線嗎?一旦離開他,她就一無所有,連一個像樣的家也沒有了,「天啊!我是一個一文不值,身無長物的人了。」她打了一個冷顫。

  最現實的問題就是經濟能力了,以她現時的皇室成員身份,她的日常支出當然是雅國皇宮提供的,一天未正式成為皇妃,她根本沒有固定收入,也沒有任何資產,更遑論繼承雅國皇宮的珠寶和行宮等不動產了。她盤算著一旦放棄了這些榮華富貴,她便馬上陷入經濟困境,就算是下學期的學費也沒有能力支付,需知學府每學期的基本學費為一百萬美元,珍在感情重創之下,覺得自己是一條走投無路的可憐虫。

  惶恐之下,她馬上用電話查看莊給她的附屬信用卡是否仍生效,結果鬆了一口氣,莊還未截斷她的經濟來源。

  「那不成!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提心吊胆,我不活在別人的操控中!」珍突然想起真子多次笑她老是聽莊的,莊的決定就是她最後決定,「不!我從來也不是為他而活的,我不能盲目的遷就他,我更不會見他與第二個,第三個女人在一起也裝作毫不介意,我不要當一個如縮頭烏龜的糊塗皇后。

  呆在床上一整天,又到黃昏,她的肚子餓了,把湯留下來的三文治吃光,這晚倒睡得不錯,第二天一早,她到聚能中心找她的兼職同學艾詩。

  時為早上九時左右,學府第一節上課時間,聚能塔頂露天茶座冷冷清清,艾詩心裏明白一位中東公主要紂尊降貴一定有難於啟齒的苦衷。

  「你真的決定要來這裏當侍應生嗎?」艾詩大力的咬著唇,清楚自己不是在做夢。

  「是的,你可以幫忙引薦一下嗎?」

  「可以的,這裏的主管跟我很相熟,侍應生根本不需什麼特別條件,只要依從編班時間準時來當值就成,與一些助教或文職比較,這裏的工作條件寛鬆很多。」

  「我看你也做得蠻輕鬆的。」

  「我沒有其他選擇,我是國家付費來讀書的,法國政府已替我每學期支付一百萬美元學費了,生活費總得自己想辦法呀!」

  「艾詩,你將來一定會不負眾望,成為法國國家的棟樑的。」珍很欣賞她的獨立個性。

  「珍!我看你才是哩!全學府的人都認識一個將會以超額學分畢業的通識奇才,要不是你已是雅國的準王妃,相信很多獵頭公司早已向你招手了。」

  艾詩的恭維說話成了一根根尖尖的剌,剌向珍的心臟。「我還會是王妃嗎?一日之間我的命運被箍掉了,我已不配用這個稱號了。」珍想著,強壓出一絲微笑。

  「來,我帶你見這裏的主管,也不算是什麼面試,大家互相認識一下,然後給你一個值班安排。」艾詩帶珍到聚能塔三樓的餐廳辦公室去。

  學府的膳食及宴會經營權是一位意大利青年人負責的,他叫努卡,來自意大利一個跨國飲食世家,五年前在學府修畢環球商機學,便向學府申請統一承辦聚能中心一切悠閒活動,並得到校方答允。從那時起,聚能中心的飲食及娛樂設施都外判給他了。珍的見工過程很順利,努卡很聽艾詩的話,上班初段,艾詩都會與珍同日值勤,讓她熟悉整整個聚能塔和娛樂城的工作環境。

  珍被配給一套全新的紅色花格背心群子,員工可以任意配塔內裏的襯衣,所以聚能塔餐廳的女侍應生都可以打扮得潮一點,相比之下,男侍應都是淡紅色恤衫,打黑色蝴蝶結領呔,外襯小黑背心,整潔之餘,略嫌呆板。


  一切準備就緒,她開始一生人第一天上班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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